“我整整等了20届，终于等到电影节有戏曲电影的一席之地。”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活明皇”蔡正仁日前在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论坛上说。

今年确实是戏曲电影的大年，首映单元的《曹操与杨秀》是首映盛典唯一一部戏曲电影，戏曲单元的《景阳钟》和《西厢记》分别是首部3D昆曲电影和首部3D越剧电影，电影票全部售罄。

而在论坛上，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党委书记、总裁谷好好为大家介绍了戏曲电影的最新情况：沪剧电影《雷雨》已正式开机，京剧电影《贞观盛世》即将在几天后开机。另外，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已与上海电影博物馆达成合作意向，共同建立戏曲电影放映基地；和各区教委、文化局达成共识，将戏曲电影送到学校、社区和乡村，用各种方式让大家看到艺术家的表演。

这样看来，戏曲电影的春天到了？也不尽然。戏曲电影依旧是小众的电影类型，相比早年的辉煌甚至说得上“落寞”。如何让戏曲电影追上商业电影，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类型片，这是梨园中人齐聚一堂时要讨论的问题。

为什么关注戏曲电影？没有戏曲电影观众面扩大不了

为什么关注戏曲电影？戏曲电影和戏曲的传播力息息相关，没有戏曲电影就没有戏曲的传承。

今天活跃在舞台上的演员，有不少是看着戏曲电影长大的。国家一级演员、越剧演员方亚芬报了一连串戏曲电影的名字：“钱惠丽是看着《红楼梦》成为了戏曲演员，我也是看着《红楼梦》、《梁祝》、《碧玉簪》等很多戏曲电影成为了一个戏曲演员。那时候我第一次看京剧电影是《望江亭》，我就知道了有一个张君秋老师。看到《牡丹亭》，我知道了有梅兰芳老师。 “

■左起分别为尚长荣，言兴朋，方亚芬，沈矿 /上海国际电影节

国家一级演员、昆曲演员黎安则从成本出发探讨了戏曲电影的优势：“戏曲如果要演一场演出，比如说《景阳钟》，100多号人，租场子、排练、乐队、演出成本特别高。但是拍摄成电影之后，只要有影院，观众只要买一张票就可以进到影院看到传统戏曲，传统昆曲。”

■左起分别为王小鹰，黎安，刘永珍 /上海国际电影节

有“活明皇”之称，老一辈昆曲艺术家蔡正仁的发言则把戏曲电影提升到了“生死存亡”的高度：“大家不要以为电影和戏曲传承没关系，一个戏曲传承不好就没有发展，就没有前途，拍电影是传承戏曲非常重要的手段。每一个剧种不能没有戏曲电影，没有戏曲电影观众面扩大不了。”

戏曲电影的春天来了？和观众见面仍是难题

如今，戏曲电影的拍摄好一派热闹景象，光是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及旗下院团出品或拍摄的戏曲电影就有10部左右，3D戏曲电影6部。蔡正仁最大的遗憾却是：“拍了3部昆曲电影，到现在一部都没放。”

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戏曲电影票房不高，上映了排片率也不占优势。根据《中国电影蓝皮书》，2017年中国国产影片798部，上映307部，大多数戏曲电影都“充当了分母”。就连金鸡奖最佳戏曲片《红楼梦》都没有逃过“零排片”的命运，导演回应“是侮辱”。

那么，将戏曲电影单独保护起来，不与商业电影正面竞争怎么样呢？

上海戏曲艺术中心党委书记、总裁谷好好透露，中心正在与上海电影博物馆商议定点播放戏曲电影，方便大家定期去看；著名作家王小鹰则提议，上海要有一个专门的影院放映戏曲电影，现场为此掌声雷动。在宣发成本不足的情况下“另觅生计”，也不失曲线救国之道。

演戏和演电影有什么区别？虚实结合是重点

无论戏曲电影多重要，多有文化，你都无法让不喜欢看戏曲电影的人一下子爱上戏曲电影，也不能给10年代的观众看80年代水平的电影。在论坛上，戏曲大家畅谈了自己关于如何拍好戏曲电影的想法，气氛颇为热烈。

从演员的角度来说，戏曲电影的奶妈是戏曲和电影，在拍电影时两边都要琢磨。

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已经拍了好几部京剧电影了，他对此深有体会。拍电影最难的是适应戏曲和电影的“虚实”反差——“电影是实，戏曲是虚拟写意；电影是前面有一匹真马，戏曲是咱们拿一个马鞭”。演了这么多年戏，说一下子习惯是假的，但尚老还是对“纪实美学”和“虚拟美学”的对立统一非常乐观。

其他问题对尚老来说都不是问题。曾经有人试图“劝退”，说舞台的艺术是圆的，是横的，立体的可能会影响戏曲的技法的展现，但他更期待电影和舞台的不同之处。

电影讲究生活化 ，话剧演员演电影也不能“太夸张”。但尚长荣觉得不能因此剥夺戏曲的特色：“眼睛不瞪就没有神，坏了，出来的电影一看曹操可能困了”。

不是所有演员都这么“淡定”，电影镜头太近，画面太细腻，不仅能更好地展现细节，也能凸显不尽善尽美处。上海越剧院副院长、越剧3D电影《西厢记》主演钱惠丽特意拜托舞台导演刘永珍“眼神要毒”，抓住自己演得不好的地方。另一位主演方亚芬也是如此，演完了看自己的电影还是不禁的后悔：“眼神可以再好一点，手势可以再美一点。”

如何让戏曲电影追上商业电影？3D之后或有8K

而对导演来说，他们要决定的是戏曲的来生——如何让创造了中国第一部电影、第一部彩色电影记录的戏曲电影“重回巅峰”，追上商业电影的脚步。

滕俊杰是第一部京剧3D电影《霸王别姬》的导演，他用3D和全景声拍戏的初衷是想让年轻人“更沉浸”，“不会睡着”，结果惊讶且愉快地发现在豆瓣上得了9.0的高分，奥斯卡颁奖礼的所在地杜比剧院还出钱为他们举办首映礼。

他当下的目标是制作8K戏曲电影，因为在实践中得出的结论是：3D更适合武戏，8K更适合文戏。上半年试水的8K歌剧电影或在今年年底完工，8K可能随着东京奥运会的直播而成为新的浪潮。他认为，电影其实是一门科技，创新是它的灵魂，因此不仅要赋予戏曲电影文化价值，更要发掘其科技价值，这才对得起戏曲前辈的不懈努力。

“我们继承了中国戏曲伟大的宝藏，我们要好好地扪心自问——电影发展得多快，中国电影发展多快，我们之间是有差距的。“滕俊杰在论坛结束时一席诚恳的发言，或许是“中国戏曲电影人”怀着紧迫感和责任感勉力前行的缩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