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岁了,比诺什笑起来依然是一朵盛开的夏花(本版摄影 何雯亚)
音乐戏剧《生如夏花——致香颂女王芭芭拉》昨晚在上海大剧院公演,“女神”朱丽叶·比诺什与钢琴家文森特·勒德姆一起,在舞台上诉说、弹奏、吟唱法国香颂女王芭芭拉的心路历程,令在场观众陶醉。
在演出的前一天下午,朱丽叶·比诺什与中国导演贾樟柯在大剧院小剧场展开了一场特殊的艺术对谈。“如果要在中国做一场对谈的话,我希望坐在我对面的是贾樟柯导演,”朱丽叶·比诺什这样说。
为什么必须是贾樟柯?现场,贾樟柯向大家揭开了谜底:“我们认识15年了,15年前我拿着我的一个电影计划去‘忽悠’她,我特别想拍一个1927年的上海,希望她演女主角,一个来自欧洲的女化学家,做炸弹的。她当时听到这个故事也非常兴奋,虽然一直没有成功,但我还没有放弃,希望她下一个合作的亚洲导演就是我。”
问:作为一个电影演员,为什么会选择来演这部音乐戏剧《生如夏花——致香颂女王芭芭拉》?
答:芭芭拉离世20年,她的作品吸引了很多艺术家,后来就有人来邀请我朗诵她的文本,甚至唱出来,选了有40多篇。一开始我不敢唱,我虽然是一个演员,但是在声乐方面并没有很多经验。去年演出前我花了两到三个月时间学习声乐,最后终于在阿维尼翁戏剧节登台,这次舞台剧的表演对我自己艺术上来讲也是一种成长。
问:这次把这个戏带到中国,是以推广法国文化为目的吗?
答:确实也有中国朋友问我是否是为了推广法国文化而来?我想说,我不想推广任何文化,我只是喜欢她的作品,芭芭拉童年坎坷,终其一生在寻找爱,最终找到了与男性之间的和谐。她也热爱大自然,和花鸟、世界也找到了和谐相处之处。我只是单纯喜欢她这个人和她的音乐。
问:舞台剧和电影表演,哪一个更吸引你?
答:其实我最早当演员就是因为有一个舞台的梦,因为我父母都是从事舞台艺术,所以我从小对舞台是非常熟悉的。最早我其实没有想过拍电影,后来因为有电影导演来找我,而我也要赚钱养活自己,所以就开始拍电影。
问:有一种说法,拍电影的话演员会受到导演的限制,而舞台表演对演员来讲更自由。
答:关于自由,我并不认为电影导演会限制演员的表演,其实每一个演员在表演的过程中一定会有一种背叛,所有的表演都是一种冒险的过程,有的时候一个镜头非常长,这种表演我一直很享受,所以,作为一个电影演员的自由对我来说一直都是有的,如果一定要说有禁锢的感觉,我觉得就是我觉得自己演不好的时候。
问:但舞台一定会有特别吸引你地方?
答:舞台的吸引力在于,台上会有某一个瞬间的寂静,一种你在台上和台下观众彼此心领神会的寂静。还有一个点,电影的节奏和蒙太奇是掌握在导演手中的,而在舞台上则是掌握在演员的手里。
问:之前和侯孝贤合作《红气球》,今年还会和是枝裕和导演合作新片,你这些年和亚洲导演的合作越来越多,是特意安排吗?
答:亚洲导演捕捉生命的方式是共通的,他们观察生命的角度和欧洲导演不一样。如果要把如何把一个生命带到观众面前,德里达(法国哲学家,结构主义领袖)说过我们不是引导而是观察。电影也是一样,不是去引导观众,而是透过导演的观察,带领观众去看到某种生命的真实状态。
问:你在阿巴斯的电影,有一个长镜头的公路实拍,当时有那么多人要过马路,还有人要超车,这些反应都是非常考验演员的,这种即兴的表演是非常有难度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答:其实偶然的事件对演员来说反而非常好,会给我们惊喜,把我们带回到生命中去。“做”和“存在”之间选择,我会选择存在,因为做出来的是假的东西。我18岁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制造”一个角色的过程中会失去本真,当时我的表演老师就告诉我,演员是去自然而然地展示本真,让生命通过演员来展示给观众。而作为演员要做到这一点,最难的就是要了解自己,这是对我来说最挑战的部分。
问:每次开拍之前会准备很久吗?
答:这取决于每次拍摄的内容,其实不同的没有绝对的方式,有的时候会准备很久,有的时候会不准备,给自己即兴的空间。比如拍《浓情巧克力》,我就花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准备。准备多久还取决于团队,拍电影是一个多人合作的过程,不是一个金字塔式的模式。
问:有没有哪次拍摄让你觉得特别难,无法完成?
答:有一部电影和叙利亚导演合作,我要演一个葬礼中的女性,当时准备了很多酒,一直到开机前,我都觉得没有被自己的表演说服,感觉自己是完全没有准备好就去演了,整个拍摄的过程感觉非常不自在,但结果正好是角色所需要的状态。
拍电影是一件挑战的事情,导演和演员都面对不同挑战,其实最重要是可以把困难转化成挑战,可以传递一些不同的东西,比如拍摄的时候天气忽冷忽热,我们的情绪,状态都会有变化,这些都是挑战,我觉得最更重要的是把这些都当成好事。
问:现在中国三十多岁的女演员都很感伤,因为市场给她们的角色越来越少,你曾经有过这样的悲伤吗?
答:这种困难不光女演员有,男演员也会经历。我觉得不要把年龄作为束缚,而是要让自己的灵魂更成熟和丰富,关键是你如何看待自我的问题。其实,也可以更主动月点,有时候也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导演,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导演来找我们。
年龄这个事情,最重要就是接受自我,尤其不要隐瞒,要接受这是一个自然的状态。我在四十岁的时候也面临过一个坎,发现自己开始进入一个无欲无求的状态,就是突然不想演了,当时有很强烈的想要做母亲的愿望,大概持续了一年半了。后来又开始拍电影了,对我来说克服的方式就是不断地更新自己,在更多的艺术形式里丰富自己。
问:你说过跟好莱坞描绘女性的方式相比,你更想和有个性的导演合作,你如何看待自己理想中的女性形象?
答:对我来说,没有理想女性,因为每个人都有阴影和阳光,只有真实的女性,没有理想的女性。
朱丽叶·比诺什参演的电影多达60多部,坐拥无数国际奖项。1985年电影《情陷夜巴黎》中担纲主演使她一跃成为法国著名演员。1993年,红白蓝三部曲中的《蓝色》为她赢得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和法国凯撒奖。2010年,她因在《合法副本》中的表演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使她成为第一个欧洲“最佳女演员三冠王”(柏林、戛纳和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
除了作外一名演员,朱丽叶·比诺什多才多艺,她举办过个人画展,也出版过自己的诗集和画册,甚至在几乎无舞蹈基础的情况下尝试出演舞剧。她通过不同的艺术形式表达自己对世界的感受和解读。她曾说:“我愿意在对未知的不安中呼吸。”
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比诺什也没有间断她的舞台表演生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1998年伦敦出演的《裸露》以及2000年在百老汇出演《背叛》,后者被提名托尼奖。2008年她开始了与阿库·汉姆合作现代舞蹈作品《我之深处》的世界巡演。
《生如夏花——致香颂女王芭芭拉》于2017年首演之后,获得国际媒体及艺术界的关注。今年,这一佳作被引进至上海大剧院,对国内的观众而言是一次难得的观演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