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院子”的诞生,让中国台湾有了一个破败古厝变身最美民宿的传奇,让大家认识了一个叫何培钧的青年,也让更多的年轻人参与到了乡村振兴中。
1979年,是何培钧出生的那一年。
那个在经济腾飞中不断变迁的社会,还没有人会去想“我的家乡有没有霓虹灯”这样的问题。美好的年代,美好的事物,一切都是那样地理所当然。
然而就在他大二那年,偶然间遇到了竹山小镇,那里的没落一下打破了他眼中的美好虚像,在水泥墙所筑成的现代都市文明中,无人问津的老旧古厝在破败中渗出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寂寥晦暗。
那一刻,他问自己,是否真正了解过这片土地、这个时代?是否大家都在这个美好的年代中遗失了最初的“美好”?
我父母在台湾艰困的时候扛起了整个社会最难的一切,到了我这一代一定还有新的使命与责任吧!
何培钧的声音通过电话从海峡那头传来,有些模糊,却传递出一种清晰的信念。
很多人认识何培钧是从“天空的院子”开始的,但若要追根溯源的话,这里应当是整个故事的“楔子”。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何培钧和表哥一起住进了百年古厝,没钱没设计师,仅凭着两个青年的初心与初出校园的热情,翻地、刨木头、架房梁、做家具,小心翼翼地让这个900多坪的古厝重获新生。
当初著名音乐家马修·连恩唱红了《天空的院子》时,何培钧或许都不曾想过原来他还可以做这么多事情!他用了1年改造古厝,却用了整整13年慢慢拾起曾经遗失的美好。
当初一个简单的念头,改变了何培钧的人生轨迹,他在院子中云展云舒的适意背后看到了这个社会更大的困难。
■摄影:雷震洲
“随着‘天空的院子’的成功,我越来越能够清楚地看到我们这个美好时代的困境在哪里,而我所坚持的这些事业对于整个时代而言具有特别的实践意义。”如今回想起13年前做的决定,何培钧无不感慨地说道。
“天空的院子”是“起点”,是“成名作”,但绝不会是何培钧唯一的“代表作”。
对他而言,乡创是一条越走越深,也越走越宽的道路。
作为1999年9·21大地震的重灾区,竹山小镇的人口一度雪崩式地下降,5年内从8万人直降到5万,地方政府的财政陷入极度困顿,使得小镇的发展陷入僵局。当时没有人能够想到 “天空的院子”这颗微小的种子竟然能够让这个小镇蜕变重生。
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回乡发展,做一些留得住时光又看得见未来的事情。这破土而出的“嫩芽”让始终在耕耘的何培钧倍感欣喜。
这些年来,做过青年政策顾问、负责过乡村政策、参与过青年返乡政策的何培钧越来越明白一点——要想发展一个地方,光有房子是不够的,一个地方的生机在于“人”。
因此,如何让本土居民们在乡村发展中也一同参与进来一直是他在思考的社会教育问题。
四年来,竹山居民都会不约而同地为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晚上留出3个小时的时间,去参与一场关乎当地发展的大讨论。作为这个活动的发起人,何培钧成了小镇变迁的“头排观众”。
当你看到在一个没落多年,经历过大地震创伤的小镇,每月灯火通明处的夜晚,有爷爷牵着孙子,有小镇青年带着父母,有隔壁村的村民绕道而来……你才会明白讲着质朴乡音,没有任何功利心的他们才是竹山最美的风景与希望。
“大家已经慢慢感觉到守护家乡是自己的义务,而不是政府给了钱才来爱家乡,才来谈文化,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大约就是何培钧一直强调的自下而上的生命力。
我们打算在今年的11月10日举办一个竹山创生生活节。不再是以往简单地热热闹闹,吃吃喝喝就结束,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与地方政府联手一起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吸引年轻人,推动这里的人口发展!
“带动大家参与,远远要比你谈论这个项目花了多少资金,回报率有多少更‘值钱’不是吗?” 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与生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大幸福。
在结束了杭州的文创产业博览会后,何培钧匆匆搭乘早7点的航班马不停蹄地赶回竹山,那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竹山台西客运站改建工程。
早些年,我正好看到竹山镇上一个老旧的客运站,客运公司不要了,但这个老台西客运站几十年来承载着这个地方的集体记忆,我不能让它就这样消失掉啊!我要让它破壳重回大家身边,在这里吃一顿饭的时间就可以想起记忆中的美好往事。
于是,两年前何培钧的竹蜻蜓人文餐饮空间在这里应运而生,从“产地”到“餐桌”再到“空间”,一切就地取材。
如今何培钧索性把一楼也收了下来。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个客运站的改建项目,更是一个为竹山人找回记忆,重拾信心的过程,需要更大的勇气将“纸上”的想法落地,也需要更多的耐心去等待成果。
有了“住”与“吃”的产业,何培钧的下一步目标就是把竹山变成一个超越观光地的特色小镇。简而言之,就是让本地人更有在地感,让观光客变成“社会学家”,把竹山变成大家共同的家乡。
何培钧从来不把自己的小镇文创公司定义为做民宿产业、餐厅产业或是文创产业的公司,他要做的是将这三个实际载体作为支点,以传达一种社会教育理念。
在何培钧的构想中,正在施工的客运站一楼将会联合竹山当地的农夫,打造成一个古早味满满的冰果室。当你在农夫那里挑选完水果,品尝着用竹山当地特制的水果冰品时,无形中这个农夫市集就已经将本土居民、观光客、竹山资源与传统文化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客运站一楼的改建项目预计在今年10月底完工后投入试运营。未来,会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朋友带着朋友来到这个地方,而最终取代简单消费的将会是与社会大众互动的乡土教育。
2016年,对于何培钧而言是特殊的一年,他将十多年的乡创经验带到了大陆,而湖南常德的桃花源风景区规划正是他的第一个项目。
谈及当时的缘由,之前没有想过会来大陆发展乡创事业的何培钧直叹缘分的奇妙。
我应了好友桃花源景区的总顾问冶青的邀请,去桃花源景区考察,发现那里的建设简直要比竹山好太多,但是也有它的不足,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全新的挑战,所以我就决定留下来,用我的乡土经验去改造它。
常德桃花源不缺美景,也不缺资金,何培钧所言的不足之处便在于——没有“乡土根脉”。
■冶青(左一)与何培钧(左四)
何培钧邀请了在台的优秀团队一同加入进来,用了10个多月,力争在海峡对岸致力打造出一个具有温度的“大景区里的小社区”。
于是,从中国台湾到大陆,“竹山经验”在“桃花源”找了一个因地制宜的新模式。
在两岸团队的合力推动下,21公顷的湖岸两侧酒店建造计划被取消;八十几栋不同年代的民宅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在地居民和年轻一代在系统培训之后,也能像竹山人一样回到景区就业创生。
我觉得这样的观念可以引起两岸的很多共鸣,当时这个项目也吸引了台湾社会的广泛关注。在去年9月全台为特色小镇、美丽乡村做了专门的报道。
谈及这个项目,何培钧的滔滔不绝中透着一股自信与骄傲,“如果你现在去桃花源景区看,那里一定留有着我们的痕迹!”因为这个项目,台湾地区越来越了解大陆的乡村振兴,甚至多所高校也将桃花源项目列入了课程考察名单中。
■湖南常德桃花源风景区(图片源自搜狐)
大陆民宿产业近年来的发展有目共睹,但在上月举行的杭州文创产业博览会上,何培钧直言感受到了来自民宿主们遭遇“瓶颈期”的焦虑。在何培钧看来,突破口还得重头去想,回头去找。
当短期内这么多项目一下涌出来后势必会出现第一轮的恶性竞争,如果大家把民宿当成赚钱工具的话,形成恶性循环在所难免。
民宿的终极目的是让乡村变得更美好,让民宿作为平台可以采购到当地居民的东西,居民也可以提供在地服务,邻里关系与乡土关系能够在民宿中清晰地呈现……这是乡村振兴中非常重要的载体工具。
若是将民宿当成商业投资,而忽略了社会教育,乡创之路恐难长远。
(图片:由何培钧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