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村民们,我们又见面了……”每周一、三、五的17:00到18:00,闵行区浦江镇革新村的向阳广播站里都会响起熟悉的吴侬软语,“今朝,吾尼革新村又有啥新鲜事发生……”
广播站曾作为一种通讯方式在乡村遍地开花,但随着农村生活方式的改变,广播站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停播了。如今又究竟为何要恢复广播站呢?向阳广播站站长李爱华说:“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个平台把村里的通知、新鲜事情,用他们最熟悉的本地话讲给村民听,真正把14个村民小组都聚集起来,邀请村民来当播音员讲讲各自身边的事,传播正能量。”
“这村里的广播几十年没听见了!”革新村六组的74岁的沈云松是向阳广播站的忠实听众,“现在大喇叭换成了小喇叭,新型小音响装在村路口的灯杆上,不仅美观而且音质好。”不仅年纪大的村民们感到亲切,“80后”、“90后”年轻人也觉得好玩,“本地话我们日常都会讲,但有些土话,我们也不太知道。”村子里的孩子们更是好奇,他们平常在学校和家里都习惯讲普通话,现在听到本地话也能在广播里播出,而且好听,也会时不时说上两句。
“以前我们年轻的时候,村路口都有个巨大的喇叭,声音非常响亮。过去家里都没有电话,通讯非常不方便,于是村里的广播站,主要是播放各项通知。”在沈云松的记忆里,大概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伴随通讯工具的升级,村里的广播站就停播了,沈云松笑着说,“现在熟悉的乡音又响起来了,感觉特别好!”为了能够更好地收听节目,沈云松和家人们总是一边捧着吃晚饭的饭碗,一边站在在灯杆下一起收听节目,“这个节目讲的都是本地话,对吾尼老年人来讲,特别亲切。”
革新村向阳广播站就在村委会里,大多数村民每次到村委会办事,都想看看这个广播站长什么样。在设计简洁明了的播音室里,有着现代化的录音棚、以及控制操作台,兼职播音员们正在声情并茂地演绎着各档栏目,目前一个小时节目分为“时事新闻”、“刚刚吾尼个新村”、“东乡记忆”、“点滴生活”、“点歌台”等。
小喇叭这头是殷切期待的村民们,小喇叭的那头则是忙碌的兼职播音员们,他们大多是“80后”、“90后”的革新村村民们,在本职工作之外,每周都会定时定点讨论、录制节目内容,在这个小小广播站里,上演的就是“村民讲自己的故事”。
“我们原来根本不懂得声音技术,现在也开始研究起了专业的录音和播放设备…现在我们坐进了录音室,有板有眼地讲起了老百姓‘以前听到过的话’。”徐瑾负责“点滴生活”、“爱心点播站”等栏目,“我们大多都是出生在革新村的人,随着学习工作慢慢离开,现在因为广播站的工作,我们又回来了,有一阵子几乎工作天天村里报到”。
为了能够不断吸引新生力量,这个小小的广播站也在招兵买马,不断扩充队伍。广播站站长李爱华说,“有不少人期待加入,他们有些是在居委工作的工作人员,也有市区搬迁来的白领、还有嫁到这里的外来媳,当然更有本乡本土的年轻后生。”李爱华说, “这让我们很欣喜,今后招来的广播员,应该深入群众,办村民喜欢的节目!”
据了解,革新村的向阳广播站还将邀请更多村民走进广播站,来讲自己的故事,这档广播节目还将同步村委会的微信公众号,让更多人能够听到。
在兼职播音员的队伍中,有一位是71岁的沪谚非遗市级传承人,周曙明笑称自己是革新村的“荣誉村民”,因为他住在召稼楼以北三里地的苏民村,但当他得知革新村要搞广播站的消息时,立刻加入了播音员的队伍。周曙明在广播站里负责“东乡记忆”栏目,他每每讲起浦江土语、俗谚、谣谚……都能勾起村民们小时候的记忆,这也是颇受村民们喜欢的栏目。
“我们现在所说的上海闲话,其实并不是真正的上海闲话,而是经过五湖四海的人融合在一起产生的语言。”在周曙明看来,“作为如今上海闲话的源头,正是村里的本地话。”不过,随着年轻人陆续离开乡村,如今连小孩子都不太会讲本地话了。
“其实,用本地话唱的童谣、讲的谚语,都有一种别样的味道。”周曙明说举了几个例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有嫂嫂替姑娘’,意思大家都知道,但‘哪有嫂嫂替姑娘’这种讲法,就是本地话的一种风俗智慧!再比如,‘螃蟹包馄饨’就表示事情要败露了。
还有‘三年烂饭买头牛,三年薄粥造栋楼’,‘宅浪出个好嫂嫂,满宅姑娘侪学好’……其实,这些语言非常有意思。”在周曙明看来,语言本身在发生变化,但讲的只要是村民关注的事情,那这个小小广播站就实现了他的使命。
其实,周曙明和他的伙伴们已经收集了2000多条沪谚童谣。“我自幼爱听母亲、姑母吟唱山歌,觉得非常好听。”周曙明曾是一名乡村教师,他在学校就在积极传播沪语文化,1987年-2003年间,他更是在闵行、浦东地区采风,收录沪语童谣。面对如今的沪语环境,周曙明也呼吁,“要向教师传播沪语文化,这样再由教师教给学生,传播面会更广,效果会更好。”
在其他“80后”、“90后”兼职播音员眼里,周曙明是本“沪谚”的活字典,“有什么不确定的语音语调,到了周老师这里,一切都迎刃而解。”“周老师对沪谚的热爱发自内心,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大力传播,生怕这些遗产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