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客人爱吃什么,不用说,他们都知道


作者:李欣欣
编辑:韩小妮
时间:2019-03-13 22:35

■电影《春风得意梅龙镇》剧照


90年代初,梅龙镇酒家的人均消费就达到了150元。那时候,普通人每月的收入不过几百元。

如今,很多上海人到梅龙镇来,为的是一种情怀,一份念想。





■干烧大明虾是梅龙镇的招牌菜之一


对于老客人,王洪峰了解他们的口味偏好、必点的菜品。

“有的客人来吃了几十年,欢喜吃的菜我都能背得下来。他们过来,菜都不用点,我们能直接帮他下单上菜。”

在梅龙镇不计其数的老客中,王洪峰印象最深的,是一位从台湾回来的老兵。

“客人姓王,大家都叫他‘王爷叔’。”王洪峰说。

“上海不少有名的老饭店里,都留下了王爷叔的故事传说,比如石门一路那家鹭鹭酒家。但他去得最多的、最欢喜的饭店,肯定是梅龙镇。”

王洪峰告诉我们,王爷叔是解放前从上海去台湾的,他当过兵,也做过很多年船员。1987年两岸开放探亲后,王爷叔就经常回上海住。

“王爷叔讲,到台湾去之前,来梅龙镇吃过一顿饭。在台湾这么多年,经常想着梅龙镇的菜。”

“我刚刚工作时,王爷叔只要人在上海,几乎每个礼拜都来。每次必点的菜是酸辣汤,还指定要吃厨房间的师傅杨巍烧的。”



■在梅龙镇吃饭,曾经意味着高消费。


90年代初,梅龙镇酒家的人均消费就达到了150元。那时候,普通人每月的收入不过几百元。

因此,像王爷叔这样几乎每周都来的客人,厨师自然也会给他开点小灶,比如在汤里多加一撮火腿丝。

这样一来,既心照不宣地回馈了常客对梅龙镇的喜爱,从菜品的表面上又丝毫看不出来。

“王爷叔讲,他在台湾这么多年,每天都盼望着回上海来,所以也没有成家,一辈子孑然一身。”

“最后一趟见到王爷叔,已经是七八年前了。他回台湾住进了养老院。”

“有四五年里,每到大年初一上午10点,店里厢的电话就会响起来。”

“每趟我电话一接起来,王爷叔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过来:‘喂,我是王爷叔呀,我还没死,还在呢!’他把梅龙镇当作自己在上海的一个家了。”



■电影《春风得意梅龙镇》,“戏说”了有关梅龙镇酒家的故事。


但从2017年开始,店里就再没接到王爷叔的电话了。

“大家都猜测,他多半是过世了,否则按照他的性格,只要还能开口说话,过年肯定会打来电话的。”

“如果你不认识王爷叔,不晓得他大半辈子在台湾的经历,光是听他一口夹着很多老话的上海话,还有讲话的那副腔调、笃悠悠走路的样子,会以为他是一个地道的上海老头。”





■八十多年来,梅龙镇酒家接待过不少中外名人。


像王爷叔这样的客人,不会再有了。

所有的人事物都在变。尝尽无限风光的梅龙镇,如今在南京西路一众珠宝名表店的簇拥中,孤独倍增。

时代的改变,带走了这条街上曾和她一起风光过、低潮过的老店,比如上海咖啡馆、喜来临西菜馆、华山饭店。

比梅龙镇还大两岁的绿杨邨酒家早就搬去了奉贤路,唯一还留在附近和她作伴的,大概只有新镇江酒家了。

也许这就是今天的梅龙镇生意依然红火的原因之一。很多上海人到梅龙镇来,为的是一种情怀,一份念想。

全咪拉喜欢到梅龙镇吃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爱吃梅龙镇的菜。

父亲还在世时,全咪拉经常发微信给王洪峰,请他帮忙打包几道菜。

跟王洪峰交代好后,她再到店里去,拎着打包好的菜送到父亲家。“清炒河虾仁、富贵鱼镶面、生炒鳝背,这些招牌菜,老头子都很爱吃。”她说。



■水晶河虾仁是不少老吃客津津乐道的一道菜。


去年父亲过世后,全咪拉不再打包了,但只要有聚餐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梅龙镇。

一个月前,全咪拉遇到了一群四十年没有见过面的“农友”。

“1978年,大家从上海不同的地方,去到位于崇明的长江农场,一起捱过无数个艰苦的日子。”

全咪拉说,碰头后,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讨论着搞一次40周年农友聚会。“我马上提议,大家到梅龙镇吃一顿。”

聚餐那天,大家10点钟就早早地来到梅龙镇,在明亮宽敞的包房里的,热烈地聊着当年在农场一起吃苦、一起想家、一起掉眼泪的日子。 

那天全咪拉和农友们一直聊到下午3点,谁都不愿意离开。



■走出梅龙镇酒家,弄堂口另一面的牌匾上写着“回味无穷”。


他们走出包房时,正是梅龙镇营业一天中安静的中场时刻,各个厅堂的灯都熄灭了,厨师和服务员在稍事休息。

大家压低喉咙、放轻脚步,穿过放着檀木太师椅的厅堂,走出梅龙镇。

昏暗的氛围中,梅龙镇显露出几分旧日模样,像一只目光凌厉的猫,蹲伏在南京路的弄堂里,历经世事变迁,还在默默用力与时间抗衡。



- END -




写稿子:李欣欣/ 拍视频:林国华 罗 易/

编稿子:韩小妮/ 写毛笔:陈冬妮/ 

做图片:刘 真/

拿摩温:陈不好玩/


版权所有,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请给我们留言,获取内容授权


来源: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