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民公园相亲角的阿姨爷叔们有句经典的问话:“你家住哪里?”
通过回答,可以知道对方家住“上只角”还是“下只角”,小区档次如何,然后进一步可以推测出对方家庭的“立升”(财力雄厚程度)怎样。
不过假使对方回答“我家住安远路”,这就有点难讲了。
因为这条路上单号属于静安区,双号属于普陀区。
侬讲是啥水平呢?
一
安远路东起西苏州路,西至长寿路,是一条2公里长、不起眼的小马路。
今年62岁的贺新强,从小生活在安远路62弄、属于普陀这一侧的锦绣里。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这条路两边都是住宅和工厂相混杂的景象。
“我们普陀这边有沪江造纸机械厂,化纤机械厂,纺织电机厂,第六帆布厂,第十一制药厂。”
“对面静安区有煤球厂——后来改成商业局霓虹灯厂,被单厂,制毡厂,上钢八厂四车间,牙刷厂。近江宁路转角还有一个棺材铺堆场,文革时建了一个砖窑场。”
■在安远路的两侧,分别可以看到“静安”和“普陀”的印记。
要说安远路两侧的面貌,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是自从1947年普陀区以安远路为界后,两边居民的自我感觉就不一样了。
贺新强回忆说:“我小时候经常到马路对面去玩,但是后来懂事了就很少过去了。”
原因是“以前上海有一种讲法,把普陀区称作‘下只角’。而我们弄堂对面奎福里的人常常以‘上只角’人自居,其实他们的住房比我们还差。”
■安远路上的小吃摊,这条路上的“黑暗料理”曾经颇有名气。
过去苏州河沿岸有许多日本人开的纱厂。
贺新强住的锦绣里建造于1920年代,是日本厂方为中国工人建造的简易工房。居民多为纺织厂的工人,以苏北盐城人居多。
而对面的奎福里是自建的私房,也就是棚户房。由于没有统一规划,排列凌乱。居民大都来自苏北泰兴,从事的职业多为清洁工人。
按理说,两边住的都是劳动人民,却因为这条区域分界线产生了“鄙视链”,连孩子们也打起了“嘴仗”。
“小时候,我们跟对面弄堂的人常常‘开火打仗’。”贺新强说。
“他们嘲笑我们普陀区‘又破又大’。我们则编了个顺口溜:‘奎福里,一屋子鬼。’——因为在苏北话里,‘奎’和‘鬼’同音。”
■金城银行为职员建造的金城里,是1949年以前普陀区境内唯一的三层楼住宅。
虽然同住在安远路上,物理距离相当接近,但由于分属不同的行政区,在计划经济年代,两侧居民各类票证对口的供应点是不同的。
在这方面,“下只角”锦绣里的居民反倒有些优越感。
“我们弄堂口就有米店、糟坊、煤球店,买东西很方便。”贺新强说,“而他们奎福里的人要去句容路、淮安路上买。”
“有一年,我们弄堂口的米店来了吃口很好的大米。我们这边的人都出来排队,对面的人只好干瞪眼。
锦绣里和奎福里的“恩怨”,在上世纪80年代告一段落。
“最后的结局是,因为房屋质量差,他们奎福里80年代就拆迁给上钢八厂四车间了。”贺新强说。
对此,锦绣里的居民只好撇撇嘴说:“伊拉翻身了。”
等到他们动迁,已经是2012年的事了。
■锦绣里拆迁后,现代化的住宅小区正在建设当中。
二
其实,地段好不好,是个相对的概念。
贺新强在普陀生活了一辈子,在他看来,位于苏州河以南的锦绣里,地段“还算可以”。
“我们弄堂口朝右转走一点路就是玉佛寺。过去碰到国庆节放烟火,我们在苏州河边上就能看到,白天在河边还能看到国际饭店的顶部。”
■玉佛寺应该是安远路上最有名的地标,位于普陀区境内。
“在静安人、黄浦人眼里,我们是‘下只角’。但是在中山北路(内环)以外的市民眼里,我们算‘上只角’。”他总结说。
关注上海城市变迁的寿幼森记得,随着普陀长寿路板块房地产的兴起,有段时间安远路上普陀这一边的老破房屋纷纷被拆掉,造起了高层住宅楼。
“当时地产广告全部写的是‘与静安一路之隔’。”他说。
■普陀这一侧的住宅标榜“与静安一墙之隔”,对面的住宅自然要强调“静安”两字。
“这个有点像闵行和松江的分界线。当初松江贴着闵行造了很多房子,但是房价明显要比西面莘庄便宜交关。”
“所以莘松路地道一直没有辟通,就是要让松江的人出来觉得不便当,这样莘庄的房子价钿就撑得牢。”他分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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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稿子:韩小妮/ 拍照片:杨 眉/
编稿子:韩小妮/ 画图画:二 黑/
写毛笔:陈冬妮/ 做图片:二黑/
拿摩温:陈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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