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国内疫情的关键在于严防境外疫情输入性风险,做好口岸防控。
3月22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境卫生检疫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有关规定,决定所有目的地为北京的国际客运航班均从指定的第一入境点入境,其中就包括上海浦东。在22日下午的上海新闻发布会上,上海宣布将对所有入境来沪人员实施100%新冠病毒核酸检测。
这些措施一方面为上海乃至整个中国守住了上海入境的这道大门,但另一方面,增加的入境人数、100%的核酸检测也给上海海关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3月18日清晨,在加拿大安大略省做访问的博士留学生刘树树启程飞回国内。3月18日晚间,她飞抵浦东机场、接受核酸检测、入驻集中隔离观察点。3月22日,核酸检测结果为阴性,她从隔离点回到家中,开始居家隔离。
她向周到君讲述了机场入境8小时、集中隔离点观察4天的经历。
她说,大半夜看到值守在机场、隔离点的工作人员,他们真的是太辛苦了;她说,看着飞机慢慢降落到祖国的土地上,是她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时刻。
以下为受访者自述。
我几乎是逃回国内的。国内疫情刚起来时,我室友在公交车站等车时就被疯狂辱骂过一次。3月初的时候,加拿大的疫情已经逐渐冒头,我戴口罩出门,一路上都有人看我。有朋友去上课,他们老师看到她戴口罩还说她不尊重他人。那时我没有课,但出行要靠公共交通,还是有点慌。爸妈劝我说不动最安全,于是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自己还备了藿香正气胶囊。
大概3月5号左右,我们学校出现了一例确诊病例,没过几天我自己也开始感冒咳嗽,我更害怕了,每天都提心吊胆魂不守舍,除了焦虑就是焦虑,生怕自己出现了意外,我不想孤孤单单地死在外面。
3月10号焦虑了一天再也忍不住了买了机票。我太幸运了,我买的7600元,买完票四五个小时后票价变成了23000+,第二天已经售罄。
想要回来真的不容易,有同学被退了四次票,票价一次比一次贵,还是没回来成。
他们留在国外真的很心酸。国外除了强调洗手就没啥防护措施,太不安全了。
18号晚上7点多,我的飞机落地。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眼泪都要出来了。并不是第一次留学,也并非第一次出国,只是这次是少有的百感交集。
等了两小时后,检疫人员上了飞机带走了去过重点国家的乘客。
去过重点国家的人下完后,我们也开始下飞机。50个人一批分批下,我坐在倒数第四排,等我下了飞机,已经半夜11点多了。
下了飞机,先排队问询健康申报表填写情况,防止有人漏报瞒报。
虽然当时加拿大还不是重点国家,但由于十四天内出现过感冒症状,我还没出关就被拉走做核酸检测了。
检疫官:你没接触过患者应该是安全的,不过测一下你也安心,对吧? 我:对对对!!!
我和另一个男生被工作人员领去检疫航站楼做核酸检测,核酸检测是免费的。
这个男生是山东泰安人,博士毕业后在瑞士找了份工作,后来换了个新工作去新西兰,说好的今年5月入职,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了,只好先飞回来了。他转机经过重点国家,所以也要做核酸检测。
一路上幸好有他可以互相安慰打气。因为害怕,我已经将近有二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吃。泰安那位兄弟也是,将近40个小时没怎么吃。 旁边有个从英国回来的妹子,38小时没怎么吃,都快虚脱了。除了饿,还困,在飞机上口罩太闷没怎么睡觉,到了国内还在倒时差。
在检疫航站楼我们测了体温,采集了咽拭子。咽拭子采集很简单,就是刮一下舌根。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半夜三点多了。接下来我们就去集中隔离点入驻,等待检测结果。
安排隔离点也等了一会,我们就坐在那听他们调度,哪个隔离点有多少空位,车子要怎么接送,等到了南汇嘴观海公园的隔离酒店已经四点多了。
到了隔离点,值班人员来办交接。入住前要量体温、学怎么消毒,还领了一大袋“大礼包”,里面有矿泉水、方便面、纸杯、抹布、纸巾、手套、 喷壶、体温计、酒精棉、消毒片等等,该有的都有了。
我在酒店里待了4天。每天值班人员送三餐,三菜一汤,味道不错。
每天自己测两次体温,测体温很严格,必须得视频发给观察员。
消毒也很严格。每次如厕前投入消毒剂溶解,如厕后使排泄物和消毒剂充分接触,1小时后再冲掉。
我住的是1号隔离点,在南汇嘴,房间正对东海,风景很好,令人心旷神怡。
除了三餐,如果自己想买啥,可以用京东到家或者其他app下单,每天下午3点值班员会统一给我们送到门口。
讲真,隔离点除了因为靠海湿气大被子潮点,其他啥都好。费用每天200元,等检测结果出来的那两天房费也免费,如果是度假来这里住酒店肯定不止。
到了第三天,检测结果出来了,是阴性,总算舒了一口气。可以选择居家隔离或者在这里。本来想集中隔离,但想想不能占用公共卫生资源,还是选择回家了。
山东泰安的兄弟测试结果也是阴性,他22号的飞机回家,上海这边会送他上飞机。
第四天,我终于可以回家了。街道居委会会有人来接我,我爸妈在家里等我就好。
一回到了小区,民警让我填写护照、航班号、身份证号等信息,社区医生给我测体温、填居家隔离承诺书、又发了一波“礼包”,还有居委会的人。然后他们一起护送我进家门,贴上封条,我的隔离生活就开始了。
我爸妈陪我一起居家隔离,其实他们可以住到另一套房子,但还是陪我隔离了。
现在我回来了,他们终于不用替我担惊受怕。在加拿大的时候,他们虽然劝我别回来,其实特别担心,天天看新闻关注加拿大。留学办政策出来说可以回国后,他们又轮番轰炸让我回来:买机票,现在就买,买最近的航班。
这次大逃荒,感慨最深的还是基层工作人员的辛苦,一线工作人员的辛苦,从检疫官、检疫医生、安保、接驳车司机、隔离点的工作人员,到从街道开了70多公里来把我从隔离点捡走的三名工作人员。
他们对我们都很温柔,安抚我们的情绪,还称呼我们“孩子们”。
真的心疼他们。虽然我出关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但是他们要轮班在那里工作,一日复一日。
还有接我们回家的三个街道工作人员和司机,早上9点出发,快下午5点才把我们送到家,穿着防护服上厕所吃饭都不方便,8个小时一直没吃饭,晚上8点他们又要去机场,真的太辛苦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些工作人员,接下来我一定要好好隔离。
除了基层工作人员,学校也很关心我们。在加拿大时,我给大使馆、国家留基委项目组、国内学校发邮件请求回国,很快收到了回复。项目组的老师说他们高度重视我们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对于提出回国的同学,还给出了两套方案。
还是祖国好,这次真的感受到来自社会的爱,来自祖国的爱。
机场8小时、隔离点4天,刘树树开玩笑以后跟自己孩子们,好像又多了可以吹牛的谈资。
在机场,刘树树经历了分流、填写健康申明卡、出示健康申明卡并贴标、量体温、采集咽拭子、边检入境、入驻隔离点等几乎全套流程,花了8小时。这8小时必不可少,因为这背后涉及繁杂的检疫和调度工作量、机场工作的事无巨细以及为防止交叉感染设置的限流步骤。
根据上海海关在22日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数据,当日,上海海关共监管入境航班123架次,入境人员11298人。其中有重点国家旅居史的入境人员共计7544人,占入境人员总数的67%。
每日一万多人,每人都要经历类似的入境流程,可以想见机场工作人员面临的是怎样繁重又危险的工作任务。
另据浦东新闻发布会公布的数据,3月3日-22日上午7时,浦东30个集中隔离观察点共接收机场转送重点国家入境人员8098人。平均算下来,每个隔离点每天要接收十几名重点国家入境人员,核酸检测出结果要1-3天不等。收人、登记、建群、送餐,甚至还包括嘘寒问暖和心理疏导,隔离点的工作量同样很大。
回到各区,司机、民警、社区医生、民政局工作人员、居委会组成的“使团”护送入境人员走完家门口前的最后一段路程。居家隔离后,扔垃圾、查体温、送外卖、送生活物资……社区的服务仍在继续。
从机场到隔离点、从隔离点到家门口,刘树树的归国回家路记录着上海防输入性疫情路线,这条路线像一颗从入关口岸生发出来的枝丫,延展在上海的土地上,封闭安全又有条不紊。
当整个城市悄然进入梦乡时,上海入关口岸灯火通明重兵把守,那里是与病毒短兵相接的第一线。
当我们沉浸在春日暖意万物复苏中,那些奔波在防控路上身穿大白战袍的勇士们,直面冬天残留的寒意,担下危险与疲倦,把安全与放心留给了背后这座城。
注:刘树树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