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汇券、乘车证和友谊商店


作者:韩小妮
编辑:韩小妮
时间:2020-05-08 21:38:00

除了比其他人相对优渥的收入,第一代外企白领还享受了一些“特权”。

比如有一张乘车证,出门办事可以乘坐友谊车队的轿车。

再比如凭外汇券,可以去友谊商店买东西。



1983年底,外商驻沪机构已增至75家,被安排在上海国际俱乐部、锦江俱乐部、和平饭店等“涉外宾馆”办公。

但在叶兴虎的印象里,虽然用尽了“洪荒之力”,1982年和1983年,外企服务部总共才向外商派遣了115名雇员。

人才出不来怎么办呢?叶兴虎利用晚上的时间办了个培训班,向有志进入外企工作的人教授英语和面试技巧。

借助这个机会,几个在南昌路菜场和永嘉路菜场卖菜的营业员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1984年8月8日,外企服务部正式扩建为“上海市对外服务公司”。


■1984年8月,上海市对外服务公司成立,举办开业典礼。


为了扩充人才,在向上海几家高校定向招收大学生的同时,1985年5月21日,外服公司在《解放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指甲盖大小的招聘广告。

尽管只有寥寥数语,却吸引了一千多人到延安东路上的黄浦中学报名。


■1985年,刊登在《解放日报》第2版的外服公司招聘消息。


“当年,外企就业市场和中国人才市场的对接,中间只有一根很小的管道,那就是外服。”董友宁说。

那年31岁的董友宁,也排在应聘的队伍里。

当时,他已是上海外国语学院(现上海外国语大学)法语系的青年教师。

一位在档案馆工作的同学给他打电话,说是“工作实在无聊透顶”,邀请他一起去参加外服的招聘。

“我陪他顺便自己报了个名,没想到他没录取,我录取了。”董友宁说。

1987年,董友宁进入法国罗纳普朗克公司驻上海代表处,很快从业务员晋升至经理。


■90年代初,董友宁(右一)和罗纳普朗克驻上海代表处部分员工,在位于贵都大饭店的办公室门前合影。


在他看来,第一代外企白领是改革开放的实践者之一。

“从担任翻译,到谈判、起草文件,我们是真正的执行者。搞贸易,做项目,办合资企业、独资企业……改革开放最初的动作是在我们手上做起来的。”

这一代白领大都采取向原单位借调或商调的形式,再由外服派遣给外商。

“这就意味着我们代表的是双方的利益,一方面要帮助外国人适应中国国情,另一方面又要向中国政府介绍西方特色。”董友宁说,“作为这当中的桥梁,我们有过很多委屈。”


■1994年,董友宁(左三)和罗纳普朗克公司驻华总代表等人考察金桥开发区



由于第一代外企白领的“双重身份”,外企以外汇券发放的劳务工资并不直接进入他们的口袋,而是由外服公司收取。其中,一部分划给他们的原单位。

雇员的实际工资则按原标准发放,大多数雇员的月薪是64元。此外,由外服每月发放25元的外事津贴。

“可以说,我们用自己的劳务工资,向国家贡献了外汇。”董友宁说。

在人人拿死工资的年代,几十元的津贴是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80年代末,从上海外贸学院毕业的王援被外服公司录取后,派往东京银行工作。

“头一个月我拿到300块,除了工资,还有外服津贴、饭贴等等。我觉得富裕得来不得了。”她回忆说。

“阿拉屋里厢从来没有人一个月好拿到300块,吓死人了。”

除了比其他人相对优渥的收入,第一代外企白领还享受了一些“特权”。

比如有一张乘车证,出门办事可以乘坐友谊车队的轿车。

再比如凭外汇券,可以去友谊商店买东西。

“我有个朋友结婚要买根金项链,外面买不到,最后是用我的外汇券到友谊商店买的。”王援说。


■1988年3月23日,外服公司为西门子在《解放日报》上刊登了一则英文招聘启事,是改革开放后上海的第一则英文广告。


庄慈康1983年从立信会计毕业后,被分配到外服做财务工作。

他记得,80年代末,他经手的由外商发放的最高一笔劳务工资达到了5000元一个月,在当年堪称是一个天文数字。

外商雇员的实际所得虽然没那么高,但外事津贴按劳务工资的一定比例发放,也在逐步增加。

在这样的诱惑下,和他同年进入外服公司为外商提供服务的两位同事,向领导提出申请,后来分别去了日企和德企。


■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外汇券,在黑市上与人民币的比价最高曾达到约1:1.8。


随着入驻上海的外商不断增加,涉外宾馆的办公用房不够用了。

1985年5月,拥有当时全上海最好外滩景观的联谊大厦在延安东路落成。

这幢高107米、28层的大楼,曾创下多个上海第一乃至全国第一,比如上海第一幢涉外商务办公楼、高度第一大楼、国内第一幢玻璃幕墙建筑……

“在联谊大厦上班”,一时成为年轻人的梦想。

此后,瑞金大厦、上海国际贸易中心、上海商城等一大批涉外办公楼陆续问世。

据说这些写字楼里都有一名“打桩模子”(黄牛)常驻,专门兑换外汇券。

到1990年,外商驻沪机构已达563家。

出入这些高档写字楼的上海第一代外企白领,个个衣着光鲜。不过那个年代上海人的整体生活水平依旧有限。

王援后来跳槽到了丹麦宝隆洋行(EAC)工作。她记得,逢年过节,中国上司提供的最好福利,是在东风饭店开房,请员工带着家属去洗澡。

“因为当时住房紧张,屋里没地方汏浴,要到公共浴室去。”她说。







参考资料:

1.《上海外服公司志》编委会编,《上海外服公司志》,汉语大词典出版社,2003年7月。

2. 蒋心和,《展现改革开放的新形象——上海第一幢涉外商务楼联谊大厦的故事》,解放日报,2008年12月01日。

3. 龚丹韵、杨妙丹,《上海第一代白领,从联谊大厦走出》,解放日报,2013年11月04日。

4. 王雪,《第二代白领(1990年前后-1993年):懂外语、专业精的复合型人才登台》,人才市场报,2002年05月21日。

5. 秦武平,《“总部经济”正当红》,新民晚报,2002年11月15日。 

6. 吟之,《筑“桥”礼赞——写在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成立十三周年之时》,解放日报,1997年08月08日。

7. 肥肥猫,《上海是怎么错失这些年的互联网机遇的?》,微信公众号“肥肥猫的小酒馆”,2018年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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