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非遗：一只小小竹哨，他能吹出40多种鸟叫声

当城市的面貌越来越新，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那些过往时空里的“慢工”和“细活”渐渐淡出我们的视线。为了守护传统技艺，由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指导，新闻晨报学记团联合微纪录片《海派百工》出品方上海汐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共同推出“非遗守‘沪’人”青少年社会实践活动。今年暑假，150名中小学生跟随新闻晨报资深记者，走访上海非遗传承人，近距离感受传统技艺的魅力与坚持的力量。

非遗守“沪”人第22期

守护项目：鸟哨技艺

传承人：袁菊平

对于鸟哨技艺第三代传承人袁菊平来说，吹鸟哨原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能。1960年出生的他，八九岁开始就跟着爷爷、父亲在南汇的滩涂上捕鸟为生。

先要学会辨识各种鸟类，“哪怕它再高再远，只要它一飞，我们就能知道它是什么鸟。”袁菊平说，这其中的诀窍，就是看鸟的大小、飞行的动作和它的颜色。学习辨识鸟的同时，还要学吹鸟哨引鸟。用牙齿轻轻咬住鸟哨，用舌尖控制气流的变化，长辈的传授加上自己的琢磨，渐渐地，袁菊平能够模仿40多种鸟叫声。

时代的发展，让捕鸟为生成为了过去时。如今的袁菊平，依然喜欢吹鸟哨，说起往事依然神采飞扬。但是他也知道，即使孙子和同龄的孩子们对鸟哨很感兴趣，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来练习，更加没有生存的压力和实践的机会。这门祖辈传下来的技艺如何传承下去，依然是个待解的问题。

视频来源：“助力升学”视频号

风中的鸟哨

晨报小记者陈宇洋

（兰生复旦中学七年级）

酷暑8月，一波高温后，终于迎来了略微凉爽的一天，几丝风吹拂着我的头发。我坐在开往南汇的车上，疲乏地睡了一觉。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南汇新城镇卢潮港社区事务受理服务中心，对鸟哨技艺传承人袁菊平的采访就约在这里。

一推开房门，我困意全无：不必说地板上仿真的沙滩，长嘴的海鸟，垂挂的渔网；也不必说桌上排列的鸟哨，锋利的小刀，和一大沓看上去是示意图的纸张，光是站在桌旁等待着我们的袁菊平爷爷，就让我欣喜不已——毕竟我从来没见到过纪录片中的真人啊！

袁老师先给我们吹了几种鸟的叫声，有千鸠鸠、黄鹑、老鹳嘴、沙大头、直嘴等具有代表性的鸟种，有的悠长婉转，有的短促清脆，有的高亢嘹亮，皆抑扬顿挫、富有节奏感。我们听得入迷，袁老师却说这不算什么，他可以模仿四十多种不同的鸟叫声呢！

袁老师现场给我们制作了一只鸟哨，有点像被截断的笛子，打磨仔细的切面甚是光滑，一块刚插进去的响片恰到好处，再在开口处系上一根红绳。袁老师轻轻一吹，鸟哨发出清亮的声音。我们纷纷称他“鸟哨爷爷”，“鸟哨爷爷”开心地笑了。

当被问到小时候如何吹着鸟哨捕鸟时，“鸟哨爷爷”说得最起劲。我们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映出了以前的时光：南汇海边，他和父亲一起，寻找着天空中鸟儿的身影，辨识出鸟儿的种类，用鸟哨模拟出逼真的声音“呼朋唤友”，迎着风张开网，等着鸟儿入网……

“现在有了禁止捕鸟规定，鸟哨发挥作用的机会是不是比以前少了很多，您会不会感到寂寞、失落、难过呢？”我问他。

“鸟哨爷爷”一下严肃了起来。他停顿了几秒，一字一顿地答道：“的确，因为禁止捕鸟，大家不再有动力学习；而且孙辈们像你们一样学业很忙，也没有时间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在大自然中玩鸟哨。但是，鸟哨毕竟是我国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不希望这个技艺在自己这一代断掉，所以还是会时常做些演出，搞些普及，希望能够将它传承下去……”

采访结束走出房间，外面的风凶猛地扑在了我的脸上，高大的树也都摇摆起来，几片叶子扑簌簌地掉下来，但是依旧有许多树叶，在风中跌跌撞撞，顽强地扒着树枝，向着那片光亮。

不再捕鸟的鸟哨人

晨报小记者郭宇航

（建襄小学三年级）

“在我25岁结婚的那年，南汇、金山、奉贤春节联欢晚会上，我用自己做的鸟哨吹了一首《百鸟闹春》。当第一个鸟哨声响起，下面突然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等我曲子吹完，观众的掌声一浪接着一浪。”上海非遗鸟哨技艺传承人袁菊平爷爷回忆起1992年的登台演出时，不禁神采飞扬。

我们好奇地问：“这个曲子怎么编的？”他不假思索地说：“先吹2斤，再吹1斤半，然后吹1斤，一直吹到半两。我一共吹了40多种鸟叫。”

一首曲子竟然完全是按鸟的重量来定出场顺序的！袁菊平爷爷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小记者们笑得前仰后合，对我这个观鸟爱好者来说更是有些不适应。但笑过之后细想，却是合情合理。因为按斤论鸟，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生计，这就是袁菊平爷爷此前的捕鸟人生。

八九岁时，就开始跟着父亲跑海、打杂，学习如何在南汇芦潮港的滩涂上捕鸟；十五六岁后，跟着长辈们学会了做鸟哨、吹鸟哨的本事。和上一代人一样，袁爷爷继承了家族的技艺，一直就以捕鸟为生，所以，识鸟、知道鸟的份量比什么都重要。

但随着全社会对大自然保护意识的增强，国家出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鸟类捕猎被明令禁止，吹鸟哨一下子变得毫无用武之地。正当袁菊平爷爷倍感失落时，华东师范大学生物系鸟类研究专题组的专家老师找到了他，希望他帮忙吹鸟哨引鸟捕鸟，以便对鸟类进行课题研究。袁爷爷很爽气地答应了。

之后，鸟哨技艺被列入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列。随着“非遗进课堂”，袁爷爷成为了南汇小学、中学的拓展课老师，给孩子们讲鸟哨，教孩子们吹鸟哨。袁爷爷很满足现在“传播者”的角色。他说，孙子的同学们得知自己的绝活，也纷纷找来要鸟哨。

采访现场，袁菊平爷爷为我们吹了“干揪揪”“沙大头”和“直嘴”等十几种水鸟的叫声。几十年来，他仍然坚持叫着鸟的土名，并不知道这些迁徙到南汇的水鸟的学名叫做“红脚鹬”、“灰斑鸻”和“黑尾塍鹬”。

在离开袁菊平爷爷工作室时，我收到了观鸟老师的微信：“航航，你居然可以碰到那么酷的鸟哨人。”我回答道：“还有一个月，袁爷爷就要正式退休了。真希望袁菊平爷爷也可以加入我们观鸟的队伍，让更多观鸟爱好者可以在上海的海边听到鸟哨和鸟儿们的对唱。”

古老的鸟哨期待“新生代”

晨报小记者谭尘迪

（上海市虹口区红旗小学四年级）

江南地区靠海的土地里盐碱重，农作物产量极低。为了维持生计，有的农民半农半渔，有的开始利用滩涂野生资源，逐渐形成了以捕鸟为生的群体，并在实践中创造了许多诱捕鸟类的手艺。

人如果要诱捕鸟类，就要把鸟吸引过来，可人又不会说鸟语，怎么引鸟呢？我们的老祖宗发明了一种叫做鸟哨的工具，人吹鸟哨可以模仿出各类鸟叫声。最古老的鸟哨，可以远到7000多年前，由浙江河姆渡人用于狩猎的“骨哨”呢。

暑假的一天，在南汇新城镇社区文化活动中心，我就亲眼见识了这一神奇的工具和技能。

袁菊平爷爷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鸟哨技艺第三代传承人。只见他咬住鸟哨，嘴唇、腮帮子相互配合，鸟哨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啾啾”声。“这是直嘴的叫声。”袁爷爷告诉我们，他从小就和爸爸一起在海边捕鸟，边学边练，渐渐学会了40多种海鸟的声音，其中有沙大头、花尖嘴、牵牛郎……

我好奇地拿起一只鸟哨，仔细地观察起来，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机关，但发现它只是一截很普通的竹子。不过袁爷爷说，选竹子也是很有讲究的，可以做鸟哨的竹子必须有一面是平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截竹子，给我们现场演示鸟哨的制作。他用锯子先在弧面距离竹节大约1cm处，45度斜锯出一条缝——切记不要锯断。然后用刀切除那块料。接着用小刀在平面上挖出一个1.5cm的长方形洞。最后用小刀开一个吹孔，插入簧片和插梢，一个鸟哨就制作完成了。

接下来是体验环节。袁老师为我们每人准备了一支鸟哨，我拿起一只鸟哨，用牙齿紧紧咬住，用力吹气，可是无论我怎么用力，鸟哨也只是发出“呼呼”的声音。袁老师见了，拿起自己的鸟哨，让我好好观察，跟着他吹。我学着他的样子，吹了几下，果然，“嘟嘟”声也从我的鸟哨里钻出来了。

袁老师把这支鸟哨送给了我。虽然我对鸟哨有很大的兴趣，但我天天都要上课、学习，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玩鸟哨，吹鸟哨。袁老师也感叹道：“我的小孙子也爱玩儿，可他也没有时间啊！”唉！我们这代人该如何把这门古老的技艺传下去呢？

一只“高龄”鸟哨的自述

晨报小记者罗剑辰

（宏星小学四年级）

大家好，我是一只鸟哨，一只30多岁“高龄”的鸟哨。因为常年浸泡在盐水里，我的身体已经有些发黑，但被主人吹起来依然声音清亮。

我原来只是一根生长在浦东南汇的翠竹，不过我和兄弟姐妹相比，长得有些特别：我的身体不是滚圆的，而是有一边是平的；颜色不是翠绿，而是呈现青黄色。我梦想过无数次，自己被做成某种乐器，发出优美的声音。这一天终于来到，我被一个叫袁菊平的鸟哨高手砍了下来带回了家。

我身上没用的部分被砍去，竹节被留了下来。当我被锯成形时，横截面呈45度。我优美的身体其实只是被留下了3.5公分。再经过削割、开口、挖洞、插簧片，我终于变成了一只漂亮的鸟哨。

我被袁老师像宝贝一样带在身旁，天天和他一起捕鸟，回家后还细心地用盐水浸泡，给我保护嗓子。捕鸟的时候，他轻轻地用牙齿咬住我，随着袁老师舌头上下的活动，配合着嘴唇，气流温和地击打着簧片，我唱出了美妙的歌声。鸟儿真的被吸引了过来。在袁老师嘴里，我能发出40多种鸟叫声。

有一次，袁老师骑自行车出去玩，忽然听见天空中有鸟叫声，便嘴里叼着我，让我发出让那只鸟下来的信号。小鸟立即变成我们的跟随者，我一路和它对话，它竟然跟着我们从芦潮港，一直飞到了20多公里外的奉城。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厉害。

可是有一天，有了一道命令——禁止捕鸟。我被泡在盐水里的时间更长了，偶尔，袁老师会带我去上台表演，赢得阵阵喝彩。不知哪年哪月哪天，我高兴地发现，鸟哨被列入了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当中。

今年，袁老师已经60岁了，我跟随他也30多年了。我看着身边和我当年一样有着青黄色身体的晚辈，盼望着它们能找到自己的主人，一起把鸟哨技艺一直传承下去。

带教记者：张智丽俞诗（实习生）

活动统筹：张智丽

视频文案：张智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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