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其实很在意自己穿什么，因为总归还是要体面，但又不会太过于追赶潮流，所以你看不到统一的范式，也无法用词语概括出这种风格。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潮流前线，真正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审美放开了穿衣服的那群人。
3年了，摄影师秦霄一直热衷于在上海街头发现一些穿搭风格独特的阿姨和爷叔，然后用手里的iPhone记录下他们或匆忙或悠闲的一瞬。
2020.10 秦霄拍摄于静安寺站
这些不可复制的生活碎片被他分享在微博账号——“老年时装俱乐部”里，时常能收到网友的评论。文章开头这段话，就是一位姑娘的有感而发。看到秦霄去年在愚园路拍摄的这幅作品之后，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国外的一个老奶奶 | 2020.11 秦霄拍摄于愚园路
街拍缘起
秦霄入行很早，如果从当年在影楼做摄影助理时算起，那么到目前为止他一半的生命都在与这门光影的艺术打交道。
85后摄影师秦霄
2011年，作为自由摄影师，他偶然接到一份时尚街拍的兼职，为一家日本网站定期供稿。
“当时兼职的任务就是去热闹的商场，找一些穿着醒目的潮人，每周拍个两三次就可以交差了。”这份工作虽然没有给秦霄带来更多惊喜，却是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上海街头的开始。
跟以往在摄影棚相对稳定的拍摄环境不同，街拍的不确定性对摄影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敏锐的捕捉能力和突破舒适圈的沟通能力。
向陌生人打招呼征求拍摄许可是当时秦霄面临的挑战之一，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被搭讪之后停下来听完一个陌生人的诉求，很多时候人们都选择对他“视而不见”。
“后来我发现，有时候其实不用打招呼，人们在专注地行走或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状态是最自然的。”秦霄开始留意这些稍纵即逝的瞬间，用不打扰的方式默默记录。
直到有一次，在他的相册里出现了一个装扮精致的上海爷叔，这让秦霄产生了拍摄老年群体的想法。
越来越多地，他的相册开始被阿姨爷叔填满。2018年，秦霄正式将镜头对准魔都街头那些时尚老人。
2021.3 秦霄拍摄于武康路
野生，真实，记录
以前为了偶遇时尚潮人，秦霄得专门去繁华喧闹的商业街“守株待兔”。而开始拍摄时尚老人之后，在上海任何一条看似平凡的马路上，都有可能捕捉到意外的惊喜。
在秦霄的观察里，和年轻人追求潮流的方式不同，老年人并没有统一的穿衣标准。他们可能不会参考社交媒体上KOL分享的穿搭教程，衣服也不必是当季最新的款式，却往往能够搭配出对比鲜明、甚至有些大胆的造型。
2019.4 秦霄拍摄于南京西路
这些潮流老人被秦霄分为两种：一种是对穿着颇有讲究、一看就是认真打扮的，还有一种是不经意间搭配出了出奇效果而不自知的。
左边的阿姨莫名撞型“草间弥生”| 2020.10 秦霄拍摄
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固定范式，纯粹按照自己的喜好一通捯饬，秦霄将此定义为“野生时装”。
没有滤镜加持，没有后期修饰，纯天然的拍摄手法也表达了秦霄对这些作品的态度：
这些野生式的捕捉，或许才是最能代表时下老百姓生活现状的作品。就像我们得看老照片来认识几十年前的上海一样，未来的人们也可以通过我的这些照片，来了解这个时代的上海。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街头平面“纪录片”，我的目的是记录。
三年的拍摄，让秦霄也结识了不少热情的上海阿姨和爷叔，他们大多欣喜于出现在专业摄影师的镜头里，有的甚至渐渐和秦霄成为了朋友，比如我们曾在报道中提过的沈老哥。
“我之前在静安公园拍了很多照片，曾经想过回到那里办我的第一个摄影展，集中听一听这些叔叔阿姨的反馈。认识了沈老哥他们之后发现这个需求已经被满足了，公园办展的想法就搁浅了。”秦霄笑着说。
2021.1 秦霄拍摄于鲁迅公园
今年1月，秦霄在曹家渡举办了一次老年主题的个人图片展。“特别巧的是，展览结束之后大家才发现，场地旁边，就有一所老年大学和一家养老院。”
虽然没有去静安公园，但不论在微博等线上平台、还是在其他地方举办摄影展，秦霄都时刻保持着与外界的互动，这也让他时常思考拍摄的意义。
新的挑战和尝试
照片能定格的只有一个瞬间，但这背后的信息往往是错综复杂的。
比如秦霄曾在静安公园捕捉到这样一幕：照片中的二人穿着相同色系的牛仔衬衫，一前一后相距不远且步伐一致。
很多人看到这张照片，大多觉得这是一对老夫妇，连摄影师在那个当下也丝毫没有怀疑。
直到在公园长廊的尽头，看到二人径直向两个路口各自走开，秦霄才意识到，他们根本就是两个陌生人，只是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短暂地“被交集”了一次而已。
如果没有这第二张照片，事实真相也许会永远被掩盖。这次拍摄和分享的经历仿佛印证了那句“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给了秦霄很深的启发。
在三年多的拍摄中，秦霄偶尔也会遇到创作理念与拍摄对象相左的时刻，不同的人对于“视觉美学”都有着不同的理解，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像沈老哥他们那样尊重创作者的灵感。
大多数时候，秦霄只能默默消化这些，用拍摄过程中收获的诸多启迪来自我治愈。
2021.5 秦霄拍摄于南阳路
今年6月，一场新的展览即将在徐汇区的多抓鱼循环书店开启。这一次，秦霄将130位镜头下的时尚老人集中印成画册，还将挑选10余张照片讲述拍摄背后的故事。
“就像我们这个老年时装拍摄项目一样，做这些画册也基本没有什么盈利，我都是在用以前的积蓄在贴补。这次和平面设计师好友康骞一起完成了画册设计、印刷，暂时只计划出200本左右，看展的人可以购买。”
采访过程中，秦霄很多次强调，做这件事仅仅是出于一个摄影师本能的“美学记录”，他没有把自己标榜为多么高尚的艺术家，也没想过这会触碰到哪些热门的社会话题，“只是希望能被更大范围的人们看到。”
在“老年时装俱乐部”的微博评论区，很多朋友都表达了对新展览的期待，为画册作序的资深时尚媒体人崔丹更是转发了置顶微博，并留言：
我大概也要以“被老年时装俱乐部拍上”为生活目标了。
没有人知道秦霄的俱乐部还会影响多少人，但我们看到的是，越来越多的人们正在关注、期待、守望并从中获得感动和力量，这或许就是其中的意义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