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奇妙的蛋生》:生不出孩子,就要离婚吗? - 周到

纪录片《奇妙的蛋生》:生不出孩子,就要离婚吗?


作者:牛强
编辑:牛强
时间:2021-06-04 20:49
生育,再次成为全民讨论的话题。

与此同时,一部讲述生育题材的纪录片《奇妙的蛋生》引发热议。

事实上,反映生育题材的虚构类作品一直不断。但与之相伴的,必不可少的会有诸如婆媳关系、房价物价、教育鸡娃的冲突与矛盾。难免不被评说有点脱离现实。但与之对比的非虚构类作品却少之又少。毕竟,将国人觉得比较隐晦的话题拍摄出来,需要勇气。

6月2日,新闻晨报记者专访了纪录片《奇妙的蛋生》总策划、制片人杨媛草。面对各种“不能生”“不敢生”“不想生” 的问题,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杨媛草和她的团队走访多达七八十位采访对象,有结婚三十多年的丁克家庭,也有通过基因筛选技术的“定制”家庭。最终通过镜头呈现二三十个真实案例。

基于男性视角,我无意去深入探讨生育问题,但这次与杨媛草的访谈,为我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角度。正如挪威作家卡尔·奥韦·克瑙斯高所言,“如果我们看了一部好作品,就会有所触动。因为道理就是这样,世界总是相通的,变化的只是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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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优酷提供的数据显示,纪录片《奇妙的蛋生》的女性观众达到65.7%,其中超过60%的观众,年龄区间在18-34周岁之间。

在知乎话题“如何看待女性纪录片《奇妙的蛋生》”中,一位用户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从不同角度去观察女性求子的过程,有人是为了“传宗接代”、有人为了“女性的责任”、有人纯粹是为丈夫而活、有人只是想要生命的再延续,其实无论哪一种,都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路,愤怒或者是悲悯,都是我这样的旁观者的想法,毕竟别人选择怎样的生活,都是别人的权利,我们不能置喙。只愿全天下的女性,包括我自己,都能够真正的快乐。”

纪录片能够引发社会讨论,也是杨媛草和她的团队最希望看到的,“拍这部纪录片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能看到不同职业背景、不同处境、不同人生的人,所做出的不同选择。”



“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卖版权的女魔头”“达人秀之母”“综艺模式女王” ……这些都是杨媛草的标签。在她年仅24岁时,就在英国伦敦创办了属于自己的电视制作发行公司——野草制作公司,并将英式创意引入中国大陆的电视娱乐产业。《中国达人秀》《中国好声音》等综艺模式能够在中国落地生花,都离不开她的努力。 

杨媛草

在女强人的坚硬盔甲下面,杨媛草也有一颗温柔可爱的少女心。虽然在职场一路开挂,但作为女性,她在“母亲”这一神圣的角色却一直缺失。终于,39岁的杨媛草在2019年成为高龄产妇。

从高跟鞋到平底鞋,亲身经历生育全过程后的杨媛草,对女性生育话题产生了强烈的表达欲望,“我记得去年年初,由于‘新冠’疫情被隔离在家时,看着我的孩子,我不禁思考,将一个新的生命带到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父母的责任又是什么?”

从这个最初的思考出发,2020年3月份,杨媛草萌生了制作一部聚焦生育问题纪录片的想法。脑海中首先浮现出一句话“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就是不会下蛋的鸡”,这令她不能容忍,并决意去反驳,“都什么年代了,还会有人这么想吗?”于是,纪录片的名字就叫做《奇妙的蛋生》。

不同于其他纪录片,《奇妙的蛋生》首次采用了“Vlog + Documentary”(日记+纪录)的拍摄形式,兼具主观与客观双重视角。杨媛草也可以像写日志一样,面对镜头直接表达出所见所感,发起疑问,探索答案,观众也会离拍摄者的心理距离更近一步,“我把这部纪录片称之为记录式的探访。我们并不是置身事外,像上帝视角去俯瞰。”杨媛草表示,面对相对比较隐晦的生育话题,如果没有办法让受访者与拍摄团队建立深厚的感情,那么很难做到极致的采访。而Vlog的优势在于,迅速与采访对象破冰。

为最大程度上客观呈现,避免思维的窄化,纪录片《奇妙的蛋生》还别出心裁地引入男性视角。例如,在第一集“造人选秀”中,杨媛草就采访了上海的复旦大学精子库几位捐精志愿者,和他们聊聊男性眼中的“生育观”。而更加巧合的是,这部纪录片的三位核心主创都是女性,而播出平台对接的三位则刚好都是男性,精子、卵子、受精卵的话题一聊,略显尴尬的双方却一拍即合。

4月29日纪录片首播当天,拥有八千多万粉丝的赵薇在微博写道:“给女性更多宽容、空间和理解。”而她也与杨天真等嘉宾出现在纪录片中。杨媛草告诉《新闻晨报》,团队并没有用特定的议题去邀请嘉宾,这些嘉宾所占的比重也与其他受访者并无二致,“因为是vlog,所以这些嘉宾都是很自然地出现在纪录片中,她们都是出于对女性题材纪录片的支持。”

杨媛草与赵薇谈论生育对于女性的意义

第一次尝试拍摄纪录片,而是还是很难拍的生育题材,即使过去很久,再次回想起镜头前的一幕幕,杨媛草还是会忍不住感叹,“女生真的不容易,上帝造人给了她们子宫,这是一个礼物,也可能是一个枷锁。”



“拍摄这部纪录片,就是不去做结论。”杨媛草认为,在生育问题上,没有什么是正确的,也没有什么是错误的,“我们能呼吁的,就是平等。”

事实上,一个理性的纪录片工作者一定会在面对汹涌的情绪时,保持克制的前提下充分共情,这也是纪录片最大的魅力所在.但在实际拍摄过程中,情绪波动在所难免。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对夫妇失去了他们心爱的独子。每当提起儿子,他们总会以泪洗面。有天,父亲在开车,看到街上有个小孩长得特别像他儿子,巨大的悲伤突如其来,令他难受到停车掩面痛哭。夫妻俩也想通过辅助生殖技术,让儿子“再次回来”。

这个在纪录片《奇妙的蛋生》中出现的失独家庭的故事,让很多观众潸然泪下。即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在拍摄失独家庭的故事当中,杨媛草总是问了一两个问题就无法继续,当时制片团队也很受困扰,因为能找到适合的采访对象并说服他们接受拍摄,本身就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生育是很隐私的话题。

杨媛草把自己当作受访者的亲密好友,她首先想到的是去保护他们,而不是去伤害他们。她告诉《新闻晨报》,如果只是通过剪辑让表现形式更加花哨,那只是花拳绣腿,无法做出一部真正优质的纪录片。制造狗血的场面,并不是这部纪录片的初衷。她更希望的是,观众看完纪录片,笑着就哭了,哭着就笑了,那会是无比温暖的力量。

纪录片中出现的采访对象的命运走向也一直牵动着观众的心。杨媛草透露,前三集里面出现的采访对象在后面三集还会有后续,“我们去回访这些女性,发现一个非常显著的现象:她们都变得更加自立自强了。”

《奇妙的蛋生》主创团队

在这个不缺网红的年代,杨媛草也想呼吁整个行业——尊重从事真实记录的每一位工作者,“还有这么一群年轻人,依然在不折不扣地信仰纪录片,社会需要这样的人。”



领受掌声的同时必不可免的会有一些质疑。谈及纪录片的口碑,杨媛草的心态则显得很放松,“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岂不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吗?”

在第一季《中国达人秀》的总决赛现场,从一片质疑与不被看好,再到成功完结,激动的杨媛草曾跪倒在八万人体育场,亲吻大地。如今,这种久违的快乐在《奇妙的蛋生》中再次被找回,“这是我的第一部纪录片,如果满分是100分,我给自己打80分。但如何通过一部小小的作品撼动整个行业继续创新,这是我最想做的事。”

纪录片《奇妙的蛋生》后三集即将与观众见面。谈及接下来的创作计划,杨媛草表示会继续聚焦女性题材,“我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我也是一个爱撒娇的女孩,但是我希望我拍摄的每一部作品,都可以给女性打开更多的精神格局。只有内心足够强大,她们才能更稳妥地面对生活,甚至可能存在的一些男女不平等的现象。”

“这部纪录片有什么遗珠之憾吗?”我问。

“由于疫情,没有办法前往英国去拍摄。”杨媛草回答。

她表示,在纪录片的前期策划里面,其实有很多对人类未来想象的篇章,而这部分都是想放在英国拍摄。她想把其他国家的生育观或者生育经历展现给观众,而不想把它变成只是中国的问题甚至中国农村的问题。这是在上帝造人的不平等下,全世界女人都需要面对的问题。

《柳叶刀》上的跟踪研究统计,1950年,每个女性一生中平均生4.7个孩子。到2017年,半个多世纪过去,平均生育率减少到生2.4个孩子;日本厚生省近日发布的新数据则显示,截至2021年3月,日本的新生儿总数下降了4.7%,或将达120年来最低;去年,在生育率全球垫底的韩国,由于适龄入学人口减少,有30所包括小学和初高中在内的学校关闭;2020年美国去年出生人数较2019年下降了4%, 达1979年以来最低水平……

为了改变局面,一系列新的政策在各国陆续推出。可以预见的是,有关生育问题的探讨将会持续居高不下。而杨媛草最盼望的是,疫情尽快可以过去,她的纪录片之旅依然未完待续。

(本文照片均由受访者提供,实习生马冰冰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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