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与君同 - 周到

凤兮、凤兮,与君同


作者:梅纾
编辑:周到君
时间:2021-08-17 14:28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大眼睛深邃如海的王菲,唱的是千万人中那偶一邂逅的伤感;而我与“凤凰”的普通遭逢,却也在平凡中尺水兴波,微微着曲折跌宕。

阡陌乡间一凤凰

茂盛同学的爸爸是公社粮管所的所长,因此除了他爸爸的公家人身份外,他家还有着让我们这些地道的农家子们眼馋的神奇,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连环画,比如那辆让全大队人都眼馋的凤凰“二八大杠”“洋”车子。

那是1981年,我上小学5年级,小岗村人血手印结契的大包干的春风还没吹到我们豫南,“吃粮靠返销,用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依然是我们那里最常见的生活风景。

而我们“三靠村”的出行呢,还是靠“走”。远行则靠铁道游击队似的扒“四轮拖拉机“:在乡间尘土飞扬的土公路上,乘司机不备,“轰”的一下,一路短跑,子弹样射出去,狂追上拖拉机,强行翻进车厢,抹抹头上的汗,咧嘴笑了。

茂盛家的那辆凤凰,其实已经老旧,虽然在今天的记忆里,它还是那样的闪闪放光彩。

 “友情”,类似于少年闰土与迅哥儿的那种,让我近水楼台先得书:茂盛的小人书,我总是能先睹为快。

终于在秋天的某日,我在自家房前的草垛里“捡拾”到了5只“野”鸡蛋——这大约是哪只撂蛋老母鸡的杰作。

有了5只鸡蛋,我就有了2角5分的零花钱;有了2角5分的零花钱,我就有了去公社新华书店买小人书《隋唐演义》的冲动。

秦琼的黄骠马、单雄信的120斤的金钉枣阳槊似乎就在眼前。

可我没代步的车啊,于是琢磨起了茂盛家的那只老凤凰。

当我给茂盛同学代写了三篇作文后,他终于偷出了他爸爸常常系在裤带上的“洋”车子的钥匙;我也终于飞奔在社会主义的公路上。

虽然公路上尘土飞扬,虽然四野的秧田、绿树都在呼喊我,我还是结结实实的顺着潘桥的陡坡冲了下去,眼见我要飞进河流,惊慌忙乱间,我福至心灵,车头一偏,撞在了公路右侧的田埂上。那时我的“黄骠马”似乎发出了可怕的骨裂声。

书自然没买成,门牙却摔断了2根,两个膝盖都擦掉了一大块皮。我灰溜溜地推着旧凤凰,到茂盛家的院子里。我忍住大腿的疼,极力掩盖下一个事实:“洋”车子的前叉裂了。

次日,茂盛同学的爸爸找到我家,我那粗壮的爹,点头哈腰的道歉,再次日逢集,在小街上卖了几只母鸡,赔偿了所长家换凤凰牌自行车前叉的钱。

农闲便客串屠夫的我爹,有着一点就着的张飞脾气,但这次不知道为甚却并没有斥骂我、痛打我。不过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却横着一把凤凰二八大杠的前叉,叉着我学会了担当:哪怕再大的错,犯下了,也会自己扛!

1982年中国农村开始大包干:联产承包责任制;1983年10月12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实行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的通知》 宪法已明确规定在农村建立乡政府,政社必须相应分开。我们一代学子的命运也随着中国农村的巨变而改变,上高中时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凤凰牌自行车。

化身凤凰,去看婷婷

再次与凤凰结缘深深,那是20世纪80年代末了。

豫南版的高加林我,第一个高三,以9分之差,光荣落榜,然而“少年不识愁滋味”,谁让我那时年轻、挺拔呢?从全县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翩翩来到那个叫“双铺高中”的农村高中复读,又刚在省级报刊发表过散文处女作,便很快吸引了全班女生的关注,尤其是一位同班“刘巧珍”的注意。

她叫婷婷,也是复读生。

这个细妹子亭亭玉立,高挑、清秀,而她最显著的标识却是:一辆凤凰牌轻便自行车。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的黑亮的凤凰上,有一条:以螺纹棉花线钩成的白色蕾丝钩针编织。

崭新的车身,黑亮;白色的钩针编织,轻盈。

在黑与白之间,那若梦若幻若青春的璎珞,随着车身上有着一张王祖贤似的少女脸的女主角,骑行过秧荷味四溢的小街,总能荡起一股清新的风。

婷婷的家,是15公里之外的另一个乡: 白塔集。凤凰轻便自行车自然是少女周末回去补充钱、粮,代步的工具。

从学校到她家,要经过一条没有桥梁、渡船的沙河:灌河,约6、70米宽的水面,荡漾着平缓的波纹。

单纯如农夫山泉的乡村上世纪80年代,我与她,有时一起背背文言文、记诵古诗,研讨数学难题,有时做做英语模拟题,偶尔也憧憬下未来的人生,此外并没有很暧昧的想法。

因为:吸引青春的,同样是青春。

只是周末她回去时,我自觉地出任了接送的艄公:与她骑着那只小凤凰,飞翔在秧田间的秋草芳香的白白的土路上,惊飞了彩山鸡、黄蜻蜓。过河时,她闭上眼,我穿着土布短衩,淌着有大腿根深的欢笑的河水,先背她过去,再淌水回来,背那辆傲娇的小凤凰渡河。

次年,我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师范大学,而婷婷却再次落榜。那年从小定下的娃娃亲的沈家,强烈要求她回乡成亲。

我们朦胧而素淡的交往自此也就没有了续集,那年在她给我的唯一的黑白小照片背后,我写下了这样几句:

荷叶青青,雨水淋淋;

化身凤凰,去看婷婷。

只是三十多年的岁月,忙于生,忙于活,我们都走失在了生活中,我自然没能化身凤凰,日渐成为日子中的一只老落汤鸡。

这几年,在上海,再次遭遇上海凤凰自行车三厂出品的共享单车,或黄或橙或绿,我的心间偶尔会掠过一道凤凰的虚影:

那是青春少女婷婷的,还是当年的那段青葱岁月的?!

“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梅纾,文学博士,复旦大学出站文学博士后。

2015年获全国孙犁散文奖、首届林非散文奖;出版有中国第一部全面抚摸博士生活的长篇小说《博士男女》(合)及《梅纾文丛》6卷; 2017年11月在上海创立中国博士马拉松俱乐部,主编有《跑者故事》(2017年)、《跑动人生》(2019年);《大河报》河之洲、《姑苏晚报》私想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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