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热议“元宇宙”时,说的是同一个“元宇宙”概念吗?
“元宇宙”如何真正造福陷于困境的人类?
以“元宇宙:理论想象与实践空间”为主题,上海社科院文学研究所主办、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文化创新研究院城市人类学工作室承办的第八期“水花雅集”青年学术沙龙近日在线举行,与会青年学者从媒介理论、技术哲学、城市文化、文化产业等不同角度展开讨论。
青岛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于成认为,“我们必然走向元宇宙”这种说法本身,是一种制度化的文化想象的表达。
“如果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技术公司提供的单一想象,接受技术公司设定的道路,那么未来已来,对元宇宙的任何思考都是无效的。”
在于成看来,如果说互联网的“上半场”完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弱连接”,在互联网的“下半场”,更需要审视“可以在任何场景下做事”“更有效率”“更加精彩”诸如此类的表达。
“从社会心理学的视角看,拥抱元宇宙是拒绝向外探索或不确定性的群体心理写照。如果人类真的‘必然走向元宇宙’,或许更需要想象减速的元宇宙,想象缓解现代性精神危机的元宇宙,想象与‘星辰大海’保持联系的元宇宙。”
同济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讲师张艳从技术现象学的角度切入,认为元宇宙目前仍然是一种话语和想象。“元宇宙为人们开辟了未来技术发展的愿景,这一愿景是对当前技术现实导致的区隔化和离身化的不满与补益,将已经实现的社交网络通过虚拟现实的底层架构,进行整体性提升。”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朱恬骅以“‘远程在场’可能性的条件”为题,认为元宇宙复兴了“远程在场”。
“远程在场”试图打破人在物理时空中的唯一性,赋予其双重乃至多重的“位置”。“远程在场”将人定位于另一重不同于物理空间的“空间”之中。这种“空间”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对计算机网络应用的隐喻。元宇宙延续了“赛博空间”以来将计算机网络空间化的隐喻模式,并将这些原本分散、程度不一的定位统合起来,以可视、可感的方式呈现出来。
上海师范大学影视传媒学院副教授赵宜认为,当前全球范围内元宇宙命题的发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硅谷和好莱坞合作营销的概念神话。由此,电影工业介入新技术话语。面对电影的惯例与“偏见”,电子游戏不断提示着操作的生产性和响应的开放性原则,由此展露出新技术蕴含的媒介信息。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杜梁关注“元宇宙的媒介本体属性”。
他指出,当前多数关于元宇宙的理论想象,都忽略了对其媒介本体属性的讨论。元宇宙的本体建构,需要以虚拟现实技术的应用为轴,从技术“基建”、场景建构、人机对话和主体延伸等角度全面铺开。
他说,在元宇宙中,扁平化、点状化时空场景互联成多中心蛛网,与机械紧密结合的千面主体随意跃动其间,人类存在方式有望进一步推向“后人类”阶段。
游戏设计师、自媒体“落日间”创始人叶梓涛则从游戏设计的角度展开了探讨,他认为游戏设计维度在元宇宙的思考中有所缺失,游戏设计不是丰饶经济学,而是经济的经济学。
他从游戏设计的维度思考了虚拟世界的虚构方法方案,探讨了元宇宙的“机械降神”与断裂。
他认为引入游戏设计的维度和思考,或许能够帮助更加具体的思考元宇宙的愿景,并且提出玩家的元系统素养或许能够面对元宇宙的一种可能,并用“游戏化”的话语的变化与批判作为比较,就如同游戏化尽可能多地“碰瓷”相关作品,“或许元宇宙也是一个通过对其他事物和作品的吸纳与‘碰瓷’而内在空洞的概念。”
《艺术学研究》编辑赵东川指出,当前有关“元宇宙”的讨论缺乏共通的概念基础,这会阻碍有效的学术对话。
同时,他也不认为虚拟现实等技术对于人或计算机技术而言具有划时代意义,乃至构成技术变革。
他表示,在虚拟现实正式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大量的技术实践,用当时可取的方法呼应同样的主题。
燃麦科技联合创始人的唐迤认为,目前“元宇宙”的发展类似于2000年左右的互联网,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许多泡沫终将面临破灭。
但是,“元宇宙”确实让业界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本身能够推动未来10年、20年甚至于更长时间的发展。人们会寄托于一个新的事情你去做贡献,只要这种寄托存在,“元宇宙”就具有生长的潜力。
游戏设计师范子懿认为,现有媒介技术的特点使之更易营造恐怖氛围、激发生理反应,相比之下,传递温情和信任就显得困难。此外,人们对叙事内容的需求存在消耗性的特征,这使元宇宙“无限内容”的承诺面临挑战。
他认为,人的价值感来自积极主动的付出,当媒介技术能够更直接的去触动人的神经感观的时候,人们在“元宇宙”里付出得也越少,将导致它的价值相应降低。
“疫情期间,有一个段子,要出门从微信出去。”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徐锦江通过疫情期间一个段子,指出元宇宙已经进入了公共视野和流行的话语,虽然来自于文学艺术的想象,但与哲学、政治、法律、伦理,尤其与传播技术、产业发展紧密相关。
他希望,“学术界能提出更有现实意义和理论价值的意见,让‘元宇宙’真正造福陷于困境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