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和加拿大持续近半个世纪的岛屿争端划上了句号。6月14日,两国外长签署协议,同意将这座位于双方之间的北极无人岛一分为二,60%归丹麦,40%归加拿大。签约仪式上,丹麦外交大臣与加拿大外长还交换了几瓶酒,以致敬“传统”。所谓的传统就是过去在争夺岛屿的过程中,双方的官员、学者和士兵经常是以登岛插旗并在旗杆下埋下本国烈酒来宣示主权。从今往后,丹麦的杜松子酒和加拿大的威士忌再也不用作为斗法的工具了。
这是一则轻松而又有趣的新闻。轻松之处在于不诉诸武力,困扰两国半个世纪之久的领土争端获得成功解决。当前国际上大大小小的岛争依然吵闹不堪,全球近60个国家存在岛屿争端,占全世界沿海国家总数的四成。最为公众耳熟能详的就有日俄“北方四岛/南千岛群岛”之争、日韩“独岛/竹岛”之争、英阿“福岛/马岛”之争、中日钓鱼岛之争,等等。应对岛争的上策是当事国协商解决,中策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下策是激化矛盾引发战争,当代史上因岛争以致兵戎相见最为惨烈的当属马岛战争,造成逾千人丧生。
丹加岛争的有趣之处在于埋酒斗法的“传统”。这座北极无人小岛名曰“汉斯岛”,方圆不过1.3平方公里,犹如一个足球场大,而且光秃秃的寸草不生。1973年,丹加两国在划定边界时未能就其归属达成一致。1984年,时任丹麦格陵兰事务长乘坐直升机前往该岛,插上一面丹麦国旗,并在旗杆底下埋设一瓶杜松子酒,而且还留下一张“欢迎来到丹麦岛屿”的字条。这位事务长便是这场埋酒斗法的有趣岛争的创始人。
但需要指出的是,其实,加拿大方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未必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文媒体上说,丹麦官员的行为“很快引发加拿大人的反应,他们同样登上汉斯岛,在岛上升起枫叶旗,并且与丹麦人针锋相对地留下了一瓶加拿大威士忌”,笔者对此存疑。依据现有的材料,直到2005年才有加拿大士兵登岛埋酒,而且丹麦民众后来开设了一个网站,将枫叶旗与纳粹标志放在一起,旁注的也是“2005年,加拿大帝国主义入侵丹麦”。由此可见,埋酒斗法的正戏应是从2005年开始的。
十多年的时间里,双方你来我往,轮流登岛,拆除对方的国旗,升起本国的国旗,而后埋下本国的烈酒,等待对方来挖,这种“寻宝”换旗的游戏让严肃的岛争充满了乐趣。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双方很可能将对方的烈酒一饮而尽,再往原处埋设本国烈酒,等待对方来喝,真可谓旗照插、酒照喝,宣示主权不耽误喝酒。当然,也可能担心酒中有猫腻砸碎了之。
汉斯岛自1880年以来一直属于加拿大的版图,但是,丹麦人声称对该岛的所有权可以追溯至维京人殖民时期,“汉斯”的岛名据说也取自19世纪为英美北极探险队担任向导的格陵兰人汉斯·亨德里克。为此,两国的争斗也曾针尖对麦芒。埋酒斗法只是表面的戏码,在埋酒斗法之前,2003年,丹麦军舰就曾造访该岛。为了应对挑衅,2004年,加拿大军队在北极圈内展开海陆空大规模联合军演。2005年,丹麦舰队在汉斯岛周围巡逻。2006年,加拿大再派军队登岛。
巴掌大的地方为何会让两国闹得不可开交,而此番和解又说明了什么?这是坊间未曾提及但公众很需要知情之处。
汉斯岛本身小得可怜,岛上没有任何资源,但是,它的战略价值和它附近海域专属经济区的海洋资源十分了得。尤为重要的是,它是北冰洋主要海底地貌罗蒙诺索夫海岭的一个终点。目前,俄罗斯与加拿大等国正在通过不断科考,试图证明该海岭是本国大陆架的自然延伸,以此来获得对北极区域的主权。按照俄方的诉求,一旦其主张成立,意在获得120万平方公里的北极辖区,其海域面积相当于法德意三国总和,石油储量更是多达百亿吨之丰。加拿大以及其它与北极圈沾边的国家自然也在觊觎北极这笔海量财富,而加拿大与丹麦之间围绕汉斯岛的岛争,只不过是当前全球这轮“蓝色圈地运动”的缩影。谁获得汉斯岛的主权,谁就能拥有汉斯岛附近蕴藏的金刚石和石油资源。
但是,汉斯岛对于加拿大的意义还不仅仅在于它是划分经济专属区的边界、获取海洋资源的基准。正因为它是罗蒙诺索夫海玲延伸的一个终点,一旦明确拥有该岛的主权,加拿大就与俄罗斯各执这条海岭的一端。对加拿大而言,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岛将是未来北冰洋航海线路的起点,而加拿大一直将这片海域视作自家的内海。随着全球变暖,冰层融化,科学家预计,一年之中将有五个月,北冰洋地区适合航海,届时,从北欧至远东地区的航线可以取道加拿大北部诸岛,大大缩短欧洲通往美洲和亚洲的运输路程,加政府称之为该国“西北通道”,而国际上称其为“挪威走廊”,加拿大以汉斯岛为起点,以通道所涉及的北极水域为内海,进而通过收取税金等方式大发横财。
综上所述,通过丹加终结“威士忌战争”这则趣闻,我们需要看到的不只是它的轻松和有趣,也要看到野心勃勃的“蓝色圈地运动”。同时,还要看到一点。丹加两国外长在签署协议的同时,特别提到了要向俄罗斯传递一个信息:争议并不只能用武力来解决。可以想见,小岛被一分为二之后,丹加下一步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争取各自的海洋权益,而对加拿大来说,将倾尽全力与俄罗斯开展竞争,这才是利益的大头。丹加握手言和,势必一致对俄,这种景象令人想起冷战时期两大营垒对峙期间,各自营垒内部矛盾得以隐藏或压制。丹加同为北约成员国,同属美西方阵营,两国新近都在积极推动对乌克兰的军援。而其相互之间矛盾的和平解决,是否意味着西方内部会更加团结,对俄的敌意将更加激烈?这确是值得关注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