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来到西比奇34平米小屋参观的人想当然地赞叹,“多么孟菲斯的色彩啊!”然而西比奇直接告诉他们:“不,我对于这个房间配色的灵感都来自于中国的清代或是明代。中国有很丰富多彩的颜色,你们只是熟视无睹。”
作为一个意大利人,他深深地感到伟大的文艺复兴的影响至今遍及意大利人每天的生活,现代和过去实现了无缝连接。
“你知道,意大利那些设计师和做设计的公司,直到今天仍然在从文艺复兴中吸取灵感。有时候,他们的工作方式仍然像是在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些小作坊里一样。大家都说,我们意大利人和昂格鲁-撒克逊人最大的不同,在于文艺复兴让我们更富有人文精神。”
和他的很多同胞抱持着相同的观点,西比奇也认为文艺复兴留给世界的一大财富就是显露了人的无限性。“你可以尝试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达芬奇画出了《蒙娜丽莎》的同时还写作和钻研科学。”他现在的工作室也是如此,“我们涉及的方面包括设计、研究、建筑等,同时做很多不同的事情。”
历史和文化总是能让人的内心变得更为富足,西比奇强调,而学校应该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培养学生对于自身民族文化的认同感。“你们有这么不可思议的文化,这样无边无际的文化。”他毫不犹豫地宣布,“我可以在这里度过五辈子!因为我还有很多东西要看,要进行深入的吸收。”
一个人首先要吸收各种各样的东西,在身体和头脑里经过消化,把这些变成自己原创的东西。“这样你才能变成一个多维度的人,比如说我的老师索特萨斯,相比设计师,他更像一名人类学家。”
索特萨斯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不要专攻一样东西,否则你就进入了一条黑暗的隧道,再也看不到其他美丽的东西。”
西比奇口中的索特萨斯,就是意大利著名建筑设计师埃托·索特萨斯。索特萨斯毕业于大学建筑系,受到战后意大利经济萧条的影响,建筑界无活可接。他调转方向,开始从事设计。
在上世纪50年代,作为理性主义和实用主义的代表,包豪斯风格仍然在建筑和设计界占主导位置。但索特萨斯拒绝这种中规中矩的“无名性”,他开始在自己的设计中掺入带有鲜明个人风格的明艳色彩和天马行空的想象。
1981年,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青年一同成立了“孟菲斯小组”,小组的创始人之一就是阿尔多·西比奇。西比奇属于自学成才,他自豪地向我们宣称,自己没有上过大学,也没有进过专业的设计学校。
但是他热爱建筑和设计,在图书馆里阅遍所有这类书籍杂志。不到14岁的时候,已经自己购买家具和装饰品在家中进行布置。
有一天,他听说自己的嫂嫂和索特萨斯太太的侄女一起去非洲度了假。
“我当时22岁,我立刻打听自己是否能见索特萨斯,因为他的名字就像神一样。他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就去了。我没有任何履历,但他却雇用了我和其他几名年轻人。如果回头看,这在设计界是很特殊的,因为没人会找一个没有学历的人。我觉得,索特萨斯是我人生难以置信的幸运。”
“孟菲斯小组”举办作品展示的首日即取得巨大成功,这是大家没有预料到的。“在那个历史时期,人们显然在期待一些新的东西。当孟菲斯出现的时候,他们意识到这是自己一直以来在等待的,也是一直缺失的。”
西比奇回忆,在时尚圈被称为“老佛爷”的著名服装设计师卡尔·拉格菲尔德在第一天就把他们所有的作品都买走了。大概足有20到25件,他把这些作品收藏在自己位于蒙特卡洛的豪宅中。
而摇滚巨星大卫·鲍伊则是另一个故事,孟菲斯小组成员直到他死后才知道他原来也是他们的粉丝之一。“当时是苏富比还是哪个拍卖行办了个他的私人物品拍卖会。我们这才发现,他原来有这么多我们的作品!”
你可以想象,有个问题西比奇已经被问了很多遍——当孟菲斯小组在1987年解散后,留下了什么样的遗产?
“遗产不是图像上的,不是所有你能看见的东西,比如颜色、装饰。孟菲斯真正的遗产,在我看来,是跳脱局限、打破陈规的勇气。当时,我们这一群人是在冒着风险作出尝试。因为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当时是理性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天下。而事实上,孟菲斯当时对人们而言就像是感情上的一次假期。你必须要更自信地面对未知,任何事情在被发明出来之前,你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正确的或者错误的事。”
孟菲斯小组诞生于42年前,它曾经非常成功。但西比奇强调:它真正的遗产不是图像,而在于态度。
西比奇在采访中向我们透露了自己和老师索特萨斯之间一个永远的遗憾。在索特萨斯生命结束前接受的最后一个采访中,他说道:“我不认为自己的工作留下了什么痕迹,也许在阿尔多·西比奇身上留了下了一些。”
当他读到这篇采访的时候,索特萨斯已经去世,他在接受这个采访后的第20天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当时对自己如此愤怒,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换来和他再度亲密的机会。”西比奇说,
“因为当我离开索特萨斯以后,有整整10年的时间,他基本上没和我怎么说过话,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泾渭分明的。我曾经想,他不喜欢我做的东西。因为当我离开他的时候,我从自己的作品里已经认不出自己了,那不是我真正个性的展现。”
于是,他开始从事其他类型的工作。西比奇在很长时间里一直认为,索特萨斯对他做的这一切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欣赏我,也根本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我离开以后做了很多研究的工作,而不是忙着进入市场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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