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在1927·鲁迅与内山纪念书局开幕的“鲁迅重要文献展”上,首次公开一封新发现的鲁迅写给内山完造的亲笔信,同时现身展览的,还有日文版《大鲁迅全集》首译者鹿地亘遗札、影集与荣德生旧藏《鲁迅全集》乙种本。尤其是鲁迅在亲笔信中提到的鹿地亘,是大先生生命中最后一次外出所见的人。
“鲁迅重要文献展”由上海报业集团指导、新民晚报社和虹口区委宣传部主办、1927·鲁迅与内山纪念书局承办,展览在内山纪念书局免费向市民开放,展至4月9日。
本次展览被称为“数量不多,分量很足”。其中分量最足的,当属鲁迅写给内山完造的日文亲笔信,该信为几十年来鲁迅书简研究的最新发现。
该信是鲁迅审读《论照相之类》(日译本题为《写真之类》)一文的译稿后,向友人内山完造表示,翻得还不错,误译的地方也有一些,建议也将译稿给鹿地亘看看,如果鹿地亘要另译,可参考此译本。
信札的上款题“老版”,下款署“L”(笔名鲁迅的首字母),署款体例与《鲁迅手稿全集》第8册中所收致内山完造书札三通完全一致,而这件信札为近年来公私鲁迅墨迹中的首次发现。虽然信尾只写了“八月廿六日”,未具年份,但是不难推知,此信写于鹿地亘着手翻译鲁迅杂文选集之初的1936年,也就是鲁迅先生生命的最后一年。
本次展览学术主持沈琦华表示,这封鲁迅手书的日文短札有助于探究日本改造社七卷本《大鲁迅全集》的成书经过,无疑是近年来发现的最有文物价值的鲁迅墨迹实物。鲁迅先生对日本左翼文学青年鹿地亘的赏识、信任、提携,含蓄地流露在此短札中,至今读来情谊感人。
鹿地亘本名濑口贡,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由于在日本国内从事左翼文学创作,参加反战活动,遭到日本军国主义当局的残酷迫害,不得不于1936年初乔装改名秘密前往中国,到上海后,他经内山书店老板内山完造引荐,与鲁迅结识。在鲁迅的热情帮助和介绍下,他开始为日本改造社翻译、介绍中国中青年作家的文学作品。当时,鹿地亘已经开始翻译鲁迅杂感选集,由于其中文水平有限,翻译中不时遇到疑难问题,需向鲁迅及其助手胡风请教。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在上海病逝后,改造社迅速决定,将鲁迅杂文集扩充为七卷本《大鲁迅全集》隆重推出。鹿地亘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该书的译者之一,专司杂文选集部分的翻译工作。
本次展览中,鹿地亘写给父母亲的一封家书,记述了鲁迅于1936年10月17日下午,不顾重病在身,亲往鹿地亘夫妇所住的虹口窦乐安路(今多伦路)燕山别墅35号寓所,逗留了一个小时,叙谈甚欢。
鲁迅在10月17日的日记里也明确记载,当天下午同胡风一起到鹿地亘家,就翻译中的疑难问题,向他直接解释。
由于当天天气骤冷,鲁迅受了风寒,使得病情恶化。18日,鹿地亘还去探望了几回,10月19日早上,得知鲁迅先生不幸逝世。
10月22日鲁迅出殡,鹿地亘作为扶灵人之一为先生送行,他是扶灵12人中唯一的日籍人士。
鹿地亘在家信中还记述了鲁迅独生子周海婴当时年仅8岁,对于死生大事还没有深切的体会,在葬礼会场吃着虾饼,蹦个不停,读来令人动容。鹿地亘在信中还嘱咐父母亲给周海婴寄些虾饼去。
在鹿地亘的影集中,有一幅著名的影像——1936年10月8日,鲁迅先生抱病参观第二届全国木刻联合流动展览会,并与青年版画家亲切座谈。这是鲁迅先生经文字记录的最后一次公开活动,而照片的珍贵之处,还在于它是拍摄者沙飞赠与鹿地亘的原版照片,与《鲁迅图片集》所收录者冲印自同一底片。
影集中还有一张鹿地亘、池田幸子夫妇与青年版画家合影的照片,鹿地亘比鲁迅早一天参观了那次木刻展,后来他有幸从参展的沙飞那里得到了鲁迅先生同青年版画家们的合影。
展览中,还有1926年1月27日鲁迅先生墨笔题赠藤塚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以答谢他之前所赠的日译本《水浒传》,这在鲁迅全集中有详细记载。
一套罕见的《鲁迅全集》乙种本和其他珍贵的《鲁迅全集》早期版本一起呈现在本次展览上。1938年8月,20卷本《鲁迅全集》由复社正式出版发行,当时推出甲、乙两种纪念本,乙种本为非卖品,皮脊烫金,用重磅道林纸精印,编号印制200套,整套装楠木箱,书箱盖上刻有蔡元培手书“鲁迅全集”,庄重朴实。此次展出的是著名爱国实业家荣德生旧藏纪念本,编号为172号。
鹿地亘藏札中还有鲁迅挚友内山书店老板内山完造、主治医生须藤五百三写给鹿地亘父亲、汉学家濑口真喜郎的两封信,信中简要介绍了对鹿地亘的印象和翻译《大鲁迅全集》的大致情形。
内山完造不仅是鹿地亘来到中国、结识鲁迅的引荐人,也是改造社《大鲁迅全集》的顾问之一。内山书店位于上海市虹口魏盛里(今四川北路1881弄),是鲁迅晚年在上海最重要活动场所之一,1932年起成为鲁迅著作代理发行店,还是鲁迅避难和秘密接待客人的地方,后来甚至成了中共地下党联络站。内山书店作为中国现代文学的重要历史地标,依旧坐落在上海市虹口区,见证了中日两国左翼文学作家的交谊。
如今,经过修缮改造,内山书店已成为沪上新的人文地标“1927·鲁迅与内山纪念书局”。书局内,还原了鲁迅先生当年在书店里的活动场景和布置,店内光鲁迅写的书就有100多种,到处都是可供打卡的鲁迅概念点位,让人沉浸于浓浓的“鲁迅味道”中。据介绍,转型开业4个多月以来,顾客已达4万多人。